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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回家,就意味著兜里沒錢。宋時衍不由又后悔了一通為什么沒順小賣部老板兩塊糖。
他實在無聊,雙手背在身后繞著街道走。
北郊這塊一直都這樣,富說不上,窮也說不上,前幾年規整市容市貌,把錦繡萬里周圍的牌匾啥的都換了一遍,反倒沒有以前好看了。
門口的花店老板娘正出來擺花,她長相很普通,特別喜歡侍弄花花草草,身上總帶著泥土的氣味,尤其好聞。
宋時衍以前喜歡找她買花草,從一盆兩盆,一直買到堆滿了整個陽臺。
他隔壁的水果攤老板,以前做生意最實誠,十里八鄉都沒有比他賣的便宜的,后來老婆病了,老板把店里的水果價格提到了市場價,小區里不少人說他心黑,寧愿不吃水果也不買。
宋時衍反而買的更頻繁了。
他偏頭一掃,貨架上的水果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價格。老板臉上沒什么表情,顯得有些麻木,擺著水果的手總是停下來好久不動,大概妻子沒熬過那個冬天。
再往前看,新建的北郊小學放學了,小學生們一個跟著一個,排著隊從校門口走出來。
家長們擠在一起,都在仰著脖子找孩子,生怕漏掉了自己家的寶貝。
這樣熱騰騰的,嘈雜又吵鬧的市井生活,宋時衍已經很久沒經歷過了。
他羨慕之余,肚子也餓了。
從家里跑出來的時候他就沒吃飯,現在身無分文,肚子空落落的,又不能回家,只好在心里記了遲書譽一筆,對著隔壁餐廳望眼欲穿。
剛應該把遲書譽錢包順走的!
宋時衍恨恨地咬牙,身后卻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餓了?”
……他都跑出去快一里路了,遲書譽怎么還能這么快找到他?
他索性不跑了,恨恨一回頭,冷著臉看遲書譽:“干嘛?”
遲書譽沒說話,只是抬起了胳膊,宋時衍下意識一偏頭,就聞到了一股很香的肉味。
是肉……是肉,是有調味料的肉……是他當貓這好幾個月來,離肉最近的時候……
宋時衍快哭了,他也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了,接過遲書譽遞過來的袋子,還不忘哼一聲:“別以為你對我示好,我就能原諒你剛才冒犯我的事?!?
“好。”遲書譽道。
他永遠都這么斯文,都這么冷靜。
就像方才的抵牾從未發生過一樣,遲書譽從錢夾里拿出名片遞給宋時衍,道:“有什么事,可以打我電話?!?
宋時衍不接,他暫時不太想用這具身體和遲書譽扯上什么關系。
他擺了擺手,照樣不摘口罩,也不接他的名片:“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了,不想認識什么新的人?!?
遲書譽見他不接,也不堅持,只是朝他笑了一下:“也不怕你笑話,你給我的感覺,太像一個故人了?!?
宋時衍彎眸:“故人?既然是故人,想必已經沒有交集了。”
他搖搖頭,繼續說:“人貴在學會放下,說不定這位故人,也不希望你沉浸在故事里,走不出來吧?!?
遲書譽不置可否,只是神色掠過他,望向了遠處晚霞:“我不是沉浸在故事里,我是怕他,永遠留在故事里?!?
沒有人記得,沒有人在意,沒有人留戀。
宋時衍本想勸他放下,而如今,卻是勸不下去了。
沒有人想永遠留在故事里,人活著,大抵都有個念想,盼過一段真摯而綿長的感情。
遲書譽見他不說話,狀似隨口道:“你呢,為什么不愿意摘口罩。”
宋時衍沒想到,這人惆悵一會又顯出了原形,奈何他竟然生不起氣來,只好胡謅:“小時候燒傷了,有道疤,不想見人。”
遲書譽不知道信了沒信,低低地“嗯”了一聲,久久沒說話。
他沒說話,宋時衍也不敢走,看到一旁的石階,腿一曲直接坐了下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遲書譽,順便還用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臺階:“坐呀?!?
遲書譽有潔癖,肯定做不出當街坐下來的行為,宋時衍十分篤定,眉眼都帶上了揶揄的笑容。
不料遲書譽就像被奪舍了一樣,順著他拍的地方坐了下來,連眉頭都沒皺!
宋時衍不著痕跡地往一邊挪了挪。
遲書譽就當沒看見一樣,什么反應都沒有,只是安靜地看遠處的落霞,唇繃得很緊。他的聲音像是被封住了一樣,啞巴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時衍忍不住了,他好看的眉頭皺起:“我餓了,你能不能先走啊?!?
他要是先走,遲書譽這家伙肯定能找到他,得哄遲書譽自己離開。
這人卻轉了個方向,不看宋時衍,隨口道:“你吃,我不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