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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春天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也是遠行前最溫暖的慰藉。

飯足之后，學(xué)子們背上包袱，在書院集結(jié)，又被馬車送到了淮水碼頭。

碼頭上，帆檣如林。

一艘巨大的官船靜靜停泊在岸邊，船身吃水頗深，顯然裝載了不少物資。船頭飄揚著徐州和千奇樓的旗幟，在春風(fēng)中獵獵作響。

碼頭上人頭攢動，送行的親友、看熱鬧的百姓、維持秩序的兵丁，將這里擠得水泄不通。入選的學(xué)子們背著行囊，在親友的簇擁下，陸續(xù)登船。

蘇瑾一身利落的朱裙黑衣，長發(fā)束起，英姿颯爽。她和小伙伴陳遠、柳鶯等人說說笑笑地走上跳板，臉上洋溢著年輕人特有的自信與對未來的憧憬。她的包袱看起來格外沉重，應(yīng)該是書籍，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斜挎在身側(cè)的一個大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形狀奇特。

“蘇師姐，你這包里裝的什么寶貝啊？”楊循背著同樣沉重的書簍，好奇地問道。

蘇瑾得意地拍了拍布包，發(fā)出沉悶的金屬聲響：“鐵鍋！一口上好的生鐵炒鍋！”

“鐵鍋？！”楊循一愣，隨即懊惱得直跺腳，“哎呀！我怎么就沒想到帶一口鐵鍋呢？！”

他想起西秦那邊，鐵器珍貴，一口好鐵鍋價值不菲，更關(guān)鍵的是，沒有這玩意兒，他心心念念的炒菜可就無了！

“想到又怎么樣？”蘇瑾眉飛色舞，帶著幾分炫耀，“家里人會讓你帶好的東西么？我這可是靠真本事?lián)Q來的！前些日子幫織紡解決了卡齒輪的大難題，人家管事感激涕零，才把這口好鍋送給我當(dāng)謝禮！”

有鐵鍋在，她立刻成了人群最最靚的仔，旁邊幾個相熟的同學(xué)也湊了上來，七嘴八舌：

“蘇師姐，好主意啊！”

“到了洛陽，咱們可就指望你這口鍋了！”

“師姐，到時候開伙，算我一個！我給錢！”

“對對對！我也給錢！”

蘇瑾豪氣地一揮手：“放心！等咱們在洛陽安頓下來，我就開個小菜館！保管讓大家伙兒吃上家鄉(xiāng)的味道！都來捧場啊！”

在一片笑鬧聲中，學(xué)子們陸續(xù)登船。

楊循看著前方蘇瑾意氣風(fēng)發(fā)的榜子，再想想自己肩負的隱秘使命和灰暗前途，越發(fā)感覺前途暗淡。

這時，船工解開纜繩，收起跳板。

巨大的官船緩緩離岸，船槳劃破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快看！山長！山長在那里！”一個眼尖的學(xué)生突然指著碼頭遠處一座臨水的高樓喊道。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只見那高樓的憑欄處，一道素雅的身影靜靜佇立，衣袂在春風(fēng)中輕揚，正是他們敬愛的山長、徐州之主——林若！

她顯然也看到了船上的學(xué)子們，見他們發(fā)現(xiàn)了自己，她舉起手，朝著遠行的方向，輕輕揮動。

“山長——！”

“山長放心——！”

“我們一定干出一番大事業(yè)——！”

“等我們回來——！”

學(xué)子們瞬間激動起來，紛紛擠到船舷一側(cè)，朝著高樓的方向用力揮手，放聲高喊，年輕的聲音充滿了豪情。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集體動作，讓原本平穩(wěn)的大船猛地向一側(cè)傾斜！船身劇烈搖晃，甲板上的行李物品也隨著晃動起來！

“哎喲！”

“小心！”

“別擠別擠！”

船上頓時一片驚呼和混亂。

碼頭上的船老大和船工們嚇得魂飛魄散，跳著腳在岸邊聲嘶力竭地大吼：

“回來！都回來！坐好！坐好——！”

“別擠一邊！船要翻了——！”

“快回座位！都給我坐好——！”

高樓之上，林若看著那艘因?qū)W子們激動擁擠而明顯傾斜的大船，心頭一緊，連忙放下?lián)]動的手，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她無奈地輕嘆一聲，嘴角卻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寵溺。

“引素，”她轉(zhuǎn)身對侍立一旁的蘭引素道，“記下。往后送行，莫要等人都上了船再露面。尤其是這群……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們。”

蘭引素看著樓下那驚險又滑稽的一幕，連連點頭：“是是，屬下記下了！”

大船在船工的奮力調(diào)整和呵斥聲中，終于恢復(fù)了平衡，緩緩駛離碼頭，順著淮水向東，最終消失在浩渺的水天相接處。

……

北行大船一共七艘，有水軍護衛(wèi)。

快四月的泗水已經(jīng)解凍，從下邳向北，沿著彭城、北上高平，進入濟水，再向西，便可入黃河，至滎陽，最后再到洛陽。

一開始，除去有暈船的小年輕外，大家都十分興奮，下船休息時，還會觀察著沿途風(fēng)土人情，收集特產(chǎn)，詢問民生。

但隨著大船在高平郡開出徐州治理范圍，臉上的笑容便漸漸消失了。

先是陳留郡，這里悅來驛站所在的位置，便顯得荒涼，船停休息時，學(xué)生們被要求不能隨意下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