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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今的他要更努力，否則，母親當(dāng)年的經(jīng)營，因?yàn)樗乃廊?，?dāng)年與她相關(guān)的人，不是死就是散，能留下的甚少，這些產(chǎn)業(yè)能維持到如今，已經(jīng)是憑借著他背后的南朝血脈支撐了。

他沒有乘車，而是借著悅來驛站，一路向東，去向淮南，再到商城，翻越浩蕩的桐柏山，再去到江夏，順著洞庭湖，到長沙，一路兩千余里。

就算有兩個月的時間，這個路也非常趕了。

好在，如今的悅來驛站，在南朝的商道上，幾乎是五十里一個驛站，只要愿意，那就是可以提高速度，比如選擇每到一處驛站就換馬乘騎，速度非?？?，不怕累的話，一天三百里不在話下，要換六匹馬。

“我們是按里程收費(fèi)，一次換馬費(fèi)用是三貫錢，您一路到長沙，我看看沿途驛站……嗯，一共是四十多個驛站，一個人過去的費(fèi)用，光是換馬，便要一百二十貫，加上沿途的食宿、安全，還有您的匯票兌換，貨物寄存，您一人，大約是九百二十七貫。”千奇樓的主事甚至沒有拔算盤，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該收多少錢。

“還有我的朋友們，他們有的在丹陽、有的要回會稽，還有人要去江州，你看看，一共多少錢，不要單程，算上來回?！标懩疅煹ǖ馈?

千奇樓的主事同樣的淡定，他的手指飛快撥弄片刻，抬頭道：“一共是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一貫，零頭可以給你抹了，你要不看看賬？”

陸漠煙微微一笑：“不必，我信你們千奇樓的信譽(yù)，不過一萬四千的匯票我一時也帶不來，可以換成連錫礦石么，這東西你們的收購價是一百二十貫一石，我可以做主，給九折，但運(yùn)費(fèi)和配額，需要千奇樓承擔(dān)。 ”

千奇樓主事頓時陷入思考，拔動了一會算盤，連錫是湘州才產(chǎn)的礦石，錫倒是順帶，主要是與錫伴生的銻石，是用來做治水蠱的藥，而且能大量用來做金屬活字，只是這突然那么大的量，難道是又挖到什么大礦山了？

陸漠煙微微有些期待，前些日子，梅山蠻的兄弟們發(fā)來消息，他們在山里找到了一處大礦，想要多出產(chǎn)，但物以稀為貴，那東西多了，肯定也會影響價格，不如暫時用這礦石賺一筆大的。

千奇樓的主事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不過是一百二十七石，這一船的量，倒也不費(fèi)什么力氣，但我們一般都收現(xiàn)價，不收抵賬，換一個吧?！?

陸漠煙微微嘆息：“行，那我用匯票吧?！?

于是熟練地從袖袋里翻出一堆匯票，又從中里翻了出了一百三十張：“你點(diǎn)一下?！?

一盞茶的時間后，匯票兌換完畢，這些匯票都是千奇樓自己出產(chǎn)，印信具在，很快便驗(yàn)證完畢，錢到了，任務(wù)便立刻開始，千奇樓立刻安排他沿途的路引過所、驛站憑票、聯(lián)系人……

陸漠煙看著他們忙碌，反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公子為何不悅？”他的一名伙伴忍不住問道。

“千奇樓啊，”陸漠煙嘆息道，“如今天下的商道，泰半都在徐州手中，咱們有多少礦山、多少商船，還有每年出產(chǎn)多少生絲、出海幾次，獲得幾許貨物，他們皆心中有數(shù)，連逃稅都沒得逃。每每想到此事，便忍不住覺得可怕?！?

這些年，南朝北朝的商貿(mào)都繁華遠(yuǎn)勝從前，朝廷從前重農(nóng)輕商，甚至壓制商人，擔(dān)心囤貨居奇，但這些年來，徐州卻用震驚天下的產(chǎn)量，徹底扭轉(zhuǎn)了工商在人心中的地位，尤其是北馬南送的貿(mào)易，讓南朝幾乎是最貧苦的村落，也敢買那么一兩頭耕牛、挽馬。

徐州的驛站，用牛馬運(yùn)輸布匹鐵器藥物，便他們本身也售賣牛馬，而且價格不貴，尤其有些便宜淘汰不能拉重貨的老牛馬，也會被貧家人仔細(xì)照顧，精心使用，給它們吃比人還精細(xì)食物，等到過些年老死，還是頂好的肉食，皮也是進(jìn)項(xiàng)。

更別說他們改進(jìn)了曲轅犁，還售賣中空的鐵犁頭——只要套在木犁上，加上一頭?；蛘咄祚R，便能耕作更多土地。

尤其是玉谷，桿可飼牛馬，粒可養(yǎng)人。

有了牛馬，便能耕作更多土地，有了便宜的輕便的鐵犁，更能開墾山林、種植玉谷，南方更是與豆套種，糧食產(chǎn)量一年比一年高。

而牛馬本身就能運(yùn)輸這些糧食，順著長江，供養(yǎng)徐州。

但是，一想到這些增加的收入，全讓陸韞投入北伐的準(zhǔn)備，陸漠煙就想啐他臉上。

北伐，你有那本事么，這種事，明明該讓主公來，你上去，只能現(xiàn)眼！

……

告別了繁華的徐州，沿途奔波，一路見聞，卻讓陸漠煙卻忍不住嘆息。

那些貧苦人家，明明努力耕作，卻還是過得十分困苦。

他們的多余的一點(diǎn)收入，都讓世家大族收得差不多了，但他們還是要努力開墾土地、自己少吃，也要攢錢購買牛馬，只因?yàn)槎嘁稽c(diǎn)產(chǎn)業(yè)，在遇到大些變故時，能多些物件變賣，用來抵御征兵或者重役。

相比之下，徐州治下，與南朝，實(shí)在是天壤之別。

但他也幫不了那么多，因?yàn)樗彩瞧渲幸粏T，就算他要求治下莊園不要克扣莊戶錢財，但他管不到基層，他不要錢，錢就會被那些過手的人拿走，留是留不住的。

哎，所以，他才那么佩服那位……

終于，在新年前三日，他到達(dá)長沙，見到了梅山蠻的幾位峒主。

梅山蠻是朝廷對洞庭湖之南山中蠻人的統(tǒng)稱，他們居于山野，沒有戶籍，按所居的地段為大小不同的勢力的聚落，陸漠煙的母親當(dāng)年奉命征討梅山蠻，幾場大戰(zhàn)，還拿著木棍石斧的梅山蠻哪里是南朝軍隊(duì)的對手，無奈之下稱臣，每年都要交出大量蠻人，充為奴隸，交給朝廷。

母親當(dāng)年為了籠絡(luò)他們，私下里免了一半的份額，梅山蠻為此感激，加上購買鹽鐵，所以投入母親麾下。

但母親死后，朝廷又要他們出人出物，陸漠煙看在母親的份上，貼錢幫了幾年，后來發(fā)現(xiàn)了這里產(chǎn)連錫，這才有了些收入。

陸漠煙收攏他們，就是想著有自己的勢力。

“……差不多就是如此，今年的礦石就收入這些，獸皮徐州不是很喜歡，”陸漠煙說了許多關(guān)于他們和梅山蠻的貿(mào)易，“蜀身毒道那邊，還要請你們幫著聯(lián)系，如果有好的種子，徐州喜歡的，可以便宜賣你們水蠱丹藥?！?

“水蠱丹藥太貴了，我們買不起，”一位頭人嘆息道的，然后他目光炯炯，“小公子，今年的收入，我們不換糧食?！?

“嗯，不換糧食？”陸漠煙一怔，“那你們要什么？”

“聽說您已經(jīng)在徐州麾下了，”另外一位頭人認(rèn)真道，“您看看，能不能幫忙送我們的孩兒，讓他們在徐州求學(xué)？”

陸漠煙無法理解：“啊，這是為何？”

“聽說那里，我們這些蠻人，也能入學(xué)?！蹦穷^人道，“徐州十年間，就從挨打，變成到處打別人，咱們這些小部族，也想學(xué)些不讓我們繼續(xù)挨打的東西?！?

……

與此同時，淮陰的大勝，慶祝一直綿延到了新年。

按理，慶祝那肯定是要吃好喝好，普通人是支持不了一個月的大魚大肉的。

不過，林若換了個法子，她每隔三日，便放了煙花——

與煙花一起來的，還有西秦的消息。

消息很簡單，內(nèi)容卻是震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