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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他最恨的事情,他的母親,為保護另外一個孩子,把他丟下了。
他的父親,為了實現他的野心,把他的母親殺死了。
他還恨自己,恨自己為什么要跟著父親一起去勸說母親投降,然后親眼看著母親死在亂箭之下。
一群瘋子,一群被權勢圈住的瘋子!
在他看來,這世上唯一不被權勢左右,甚至凌駕在權勢之上,看得清本心,還能說到做到的,也就徐州林若一人而已!
陸韞那蠢貨,也配想那么多?
槐序提醒道:“是我的主公。”
咱什么咱?
陸漠煙道:“主公有天下之志,那就是天下人的主公,你要有些肚量才是,否則,如此跟隨主公,用不了多久,便會被我追上!”
第67章 為誰辛苦 為誰忙
寒冬臘月, 青州。
在幫著徐州主公成功拖延拓跋斤的騎兵后,郭虎和他的女婿一起受到了嘉獎,考慮到新年將至,天又冷, 所以, 林若并沒有動青州的吏治, 而是讓郭虎與治下士兵通氣, 安排怎么去解決他那些手下。
普通的士卒倒沒什么不好安排的, 因為如今的各州,除了徐州之外, 還是用的征兵制。
平時有一支數千人的骨干手下, 當需要征發大軍時,便到鄉村之中每戶抽一個男丁、只需要半月, 便能有“五萬大軍”,如果是要打什么國戰, 便是五丁抽三, 就可以盡起十萬二十萬的大軍。
這些征來的兵丁不但要自備干糧趕路去數十里百里外的郡城,而且還要自備冬衣,沒錢時還需要找家里要,軍餉是不存在的, 他們唯一的收入來源, 就是在攻下一座城池時,可以隨意搶掠,要是死在戰場, 卻是連一個死亡通知,也不會發給他們的親人。
徐州的意思是郭虎可以經營一只徐州精銳,但這只精銳的規模只有三百騎, 以后按功勞增補擴軍,年老的需要清除出去。郭虎的手下里,二十余位嫡系可以直接安排到常備的三百郡軍里,剩下的一千多人的骨干,則經歷了一次大篩選,沒能留下的,都收到一筆遣散費用,給他們安度余生了。
謝頌很想成為這支騎兵的統領,但郭虎卻覺得自己雖然已經四十多了,但老當益壯,還是可以再發揮幾年余熱,并且安慰謝頌,說年輕人以后多的是機會,不要好高騖遠,要立足當下,等下一次機會——至于以后騎兵會擴軍的事,他沒有說,畢竟,這事還沒有完全確定,郭虎也明白,主公還要觀察他一段時間。
謝頌很是無奈,徐州對他們論功行賞,他可以選擇當郡兵,也可以進入岳父的騎兵之中,當一個小隊長。
可是……他難受的是,十年前,他就已經是一只三百騎兵的首領了。
十年后,他甚至不進反退。
那他這十年辛勞,到底折騰了什么?
……
相比于青州的表面平靜,內里暗涌,新得的彭城周圍便要熱鬧許多了。
彭城最北,濟河之南,在陸漠煙的指揮下,一座有著的編號、地址、頒發日期,頒發簽名的界碑,在涉縣百姓熱切的期盼中,座落到高平郡的最北邊。
從此,涉縣這個僑縣名稱,便不會再于此地使用。
濟水之南便全宣告是徐州的治下了。
然后,在一河之隔,濟陰郡的百姓們則不滿意了。
他們推出十余名滿臉寫著德高望重的鄉賢,在封凍的濟水上,圍繞在陸漠煙身邊,對著這名少年苦口婆心地勸諫:“公子,再往前移一些吧,你看這來都來了,濟水往前,便是河水,大河之畔,豈不是更易為界!”
“不錯,再往東一百里便是濮陽,這來都來了,不費一兵一卒,就擴地百里,豈不是天大的功勞!”另外一名老者也苦苦哀求。
“公子,行行好吧!”另外一名臉上的褶子超多,看起來悲苦無比的老人幾乎要給他跪下了,“如今北燕搖搖欲墜,西秦的軍隊已經圍了鄴城,咱們這些小民,眼看又要受國破家亡之苦,您幫行行好,把界碑再北移一百里吧!”
“是啊,公子,”旁邊的一名涉縣的鄉老也忍不住幫聲道,“北燕如今正在四處征丁,要救解國都之圍,您幫著移一道界碑,便能救下數萬百姓的安穩人生啊!”
陸漠煙不過十六歲,哪見過這種陣仗?
一時間他面色發白,手足無措,有心答應,但腦中又浮現出主公那溫柔平靜的面容,心知自己應了也不算,只能拒絕道:“老人家,你們的意思我也懂得,但你看這般好不好,若是鄉里前來征兵,你們就過來躲上個三五天,再回去,我也要趁此機會通知主公,要主公允了,這界碑才能動。再說了……”
他聲音小了一點:“北邊官員,也沒見過真的界碑,你們去立一個,威懾三五日,到時,我這里有了答復,你們也好考慮要不要逃家,如何?”
那些老人家哪里肯依,頓時跪地的跪地,磕頭的磕頭,痛哭的痛哭。
陸漠煙卻感覺出了不對,這些老頭老太就真是硬要人幫忙啊,這是我說了能算的么?
不過出身于官場,他對于該如何拒絕是十分擅長的,于是他低頭對涉縣那位鄉老低聲道:“老人家,你確定要搬界碑么,一但搬了,今年的你們縣學的入學名額,就要與他們平分了。”
老人家面色頓時變換,立刻轉頭和身邊的幾位鄉老交接耳了一番。
那些同鄉也臉色大變,隨后,只是幾個眼神交流,甚至都不用開口,周圍本來有些同情,還在看熱鬧的本地村人們,便紛紛上前,將這些痛哭哀求的鄉老們一個個捂住嘴巴按住胳膊,舉頭抬腿,轉眼就消失在人潮中。
其中那位看著最悲苦的老者掙扎著推開捂住嘴的手,大聲嘶喊:“裴老頭你不是人,你收了我們的糧食,說好幫忙的——”
話沒說完,他嘴被捂得更緊了,抬人的八條腿也從原本的小步走變成了快跑,消失在玉谷田的拐角。
陸漠煙這才松了口氣。
那位被當眾叫穿收了賄賂的裴老頭面上笑容不曾稍減,只是溫柔地問道:“大人,這界碑都立好了,還請入寒舍小坐,這趁著雪停,年節之前,咱們把路修繕了,您看我們這臨著濟水,不說修一座千奇樓,修一座悅來驛站,這個當是沒問題的吧?這都要拜托您去給徐州那邊美言幾句,我聽說您的護衛已經送俘虜去了徐州,不太夠了,咱這鄉里還有數十健兒,正好可送您前去淮陰。”
陸漠煙客氣道:“您幫我的已經夠多了,這如何使得?”
裴老廋笑得更加客氣:“這哪里使不得,您幫著定了界碑,這就是咱們郡縣百姓的功德啊,再說了,這些兒郎們快去快回,還正好能在淮陰背些年貨回來,遇到歸付徐州這等好事,自然當得大慶一番。”
陸漠煙輕咳一聲:“那便先行謝過了……”
“應該的,應該的。”裴老頭更感激了,“您放心,沿途種痘苗的錢,都是按淮陰錢的三倍算,不會有一點拖欠!”
雖然入了界碑,拿了戶籍,也可以去淮陰種痘,但路那么遠,天那么冷,家中的孩兒們早種一日,好過去南邊折騰一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