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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通往下邳的官道上。
秋風卷著黃葉, 枯草伏地,官道在曠野中筆直延伸,看似平靜無波。
突然間,馬蹄聲響傳業(yè), 一騎渾身浴血、神色驚恐的鮮卑士兵正伏在馬背上, 拼命鞭打著疲憊的戰(zhàn)馬, 試圖將一份關(guān)于“彭城中軍危急”的求援信送達前鋒將帥拓跋斤手中。
他忍不住惶恐地回頭, 畏懼著身后的恐怖, 內(nèi)心只有傳信的一個念頭。
然而——
“嗖!砰——!!”
“嘶律律——!”
一根淺埋土下、被精心偽裝的粗韌絆馬索猛地繃緊!高速奔馳的戰(zhàn)馬毫無防備,前蹄瞬間被鎖死, 發(fā)出一聲悲鳴般的痛嘶, 巨大的慣性將馬背上的騎士狠狠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嚎,掙扎不起。
幾乎在塵土揚起的瞬間, “上!”一聲短促低喝響起。
只見道路兩側(cè)的枯草叢中, 猛地躍出十來個身影,他們動作迅捷如猿猴,身著破舊卻干凈的布衣,頭戴插滿枯草灌木的偽裝。為首一個青年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
“嘿!抓個活的!”他招呼著同伴, 幾人如餓虎撲羊, 撲向滾倒的傳令兵,死死按住,用布條熟練地塞口、綁縛手腳。另外幾人則沖向受驚亂蹦的戰(zhàn)馬, 三下五除二套上籠頭拽緊,輕易控制下來。
三五人合力,迅速將俘虜拖進路邊一條不起眼的溝壑里, 三五人拿出鏟子快速刨土,將現(xiàn)場馬蹄印、掙扎痕跡乃至點點血跡都用新鮮黃土仔細覆蓋。
“嘖,這老本行多久沒做了?” 一個年輕些的漢子一邊恢復現(xiàn)場,一邊笑道。
“快三年了吧?” 為首的隊長檢查著俘虜身上的信筒,頭也不抬地說,“自從‘淮陰釣魚執(zhí)法’次數(shù)多了,咱們就改行了,嘿,這手藝倒是沒差。”
“可惜了,就一匹馬!不得勁!” 另一人惋惜地拍了拍繳獲的戰(zhàn)馬。
隊長瞪了他一眼:“知足吧!咱們這還是靠近下邳了!前面彭城邊上的‘陷坑陣’、‘竹簽林’、‘斷頭溝’都沒截住他,讓他鉆到了這里!這要傳出去,前邊那幾個村子怕不被咱們笑上三年?”
以前亂世,大家靠山吃山,靠路吃路。
那時,南北商路上,大家都是當年都是整村整村合作劫道的,村里有信使,有路標,有配合,不過亂世之中,商人少的可憐,日子過得有上頓沒下頓,好不容易徐州崛起,吃了幾頓好的,結(jié)果先讓槐木野犁了一遍,再讓謝淮裝商隊執(zhí)法了十幾次,這下,哪怕是村里的驢被打的次數(shù)多了,也學乖了,一拉上商道就死命叫喚,更別說人了。
好在商路繁華,大家順勢改行茶棚、客棧、零售也賺得不少,十分滿意,雖然會騙幾個萌新商人,但徐州也不計較這點小事,沒兩年就建了新宅子,成家立業(yè),日子過得還挺美,甚至他們那小村落也有變成小城鎮(zhèn)的跡象,大家都為以后充滿了期待!
若不是這殺千刀的北胡,他們村人又怎么會離開溫暖的小宅院,躲到山林之中,受天寒地凍?可憐見的還有好幾個剛剛出生的小孩兒,在山里凍的直哭,心疼死他們了。
所以,當前一月,徐州讓驛站傳來消息,叫他們重抄舊業(yè),幫忙攔截一下路上的鮮卑信使的消息傳來,他們沿途的村落都沸騰了——徐州說事后按人頭結(jié)賬,給入學推薦或者糧食、商道配額補貼。
呵呵,這就是看輕他們了,補貼不補貼的不重要,關(guān)鍵是這種為國為民事怎么能落于人后!?
豈不是顯得他們覺悟低了,不知恩不圖報,會讓淮河兩岸的好漢們都瞧不起的!
村里老人為了出來抓功勞的名額,都差點打起來,要不是天太冷他們老胳膊老腿抗不住,又哪里輪得到他們上場!
“看,我說的沒錯吧,誰說前面村子不會給機會的,這幾天大冷天在這溝守著,還是有收獲的!”
“可不是嘛!” 立刻有人幸災樂禍地接口,“讓他們前年冬天搶咱們河邊的蘆葦!活該漏條魚過來讓咱們逮著樂呵!”
“上邊敢落單跑到咱地界的胡騎斥候和信使,那跟沙里淘金似的稀罕!今天總算開張了。”
“別說話了,躲起來,看仔細了,可不能讓下邳那邊的信使過去了,不然要被上游的笑死!”
“放心吧!”
談笑間,現(xiàn)場已恢復如初,仿佛那場短暫的伏擊從未發(fā)生。幾人和繳獲的戰(zhàn)馬、俘虜,再次隱入秋日的原野,只留下一條似乎亙古不變、歲月靜好的官道。
……
與此同時,下邳西南原野,拓跋斤的臨時營地。
焦躁如同無數(shù)螞蟻啃噬著拓跋斤的心臟。從決定按兵不動再等半日開始,那種不祥的預感就如陰云般越積越厚。
太安靜了!
彭城方向的中軍沒有一點消息,還有他之前派出的企圖聯(lián)絡彭城中軍的兩撥斥候,也都如同泥牛入海,一去無影蹤!
“不可能!絕不可能!” 拓跋斤在簡陋的營帳里來回踱步,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就算是中軍全完了,這么大地方,這么多官道,也不可能做得這么絕,連個報喪的都沒放過?!總該有潰兵四散奔逃才對!”
可現(xiàn)實是,從彭城方向,除了風吹草動,什么都沒有傳來,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巨手,將彭城通往他這里的道路徹底封死,隔絕了一切信息的傳遞。
這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比任何噩耗都更令人恐懼。
它預示著某種遠超拓跋斤想象的、對周圍控制力強大到發(fā)指的朝廷,正在將他籠罩!
“要么……繼續(xù)南下,徹底不管彭城死活,從南面殺出一條血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下,失去中軍、沒有補給的孤軍南下,和自尋死路沒區(qū)別。
“要么……返回彭城!是生是死,必須弄個明白!”這個沖動極其強烈,他需要答案,需要一個解釋。
兩種念頭在腦中激烈交戰(zhàn),讓這位戎馬半生的悍將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遲疑,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如同重錘敲在心頭。
最終,拓跋斤猛地一咬牙:“再……再等最后一日!若再無任何消息……”
他的眼神發(fā)狠:“……我們就突圍北返!必須確認彭城情況!”
對,需要先讓大敗的將士們修整,他不能隨便動……敵不動,我不動!
就是這關(guān)鍵的數(shù)息猶豫,加上咬牙做出的、再等最后半日的致命決定!
最這樣,在一日問了十次有沒有消息后,夜幕降臨了,北邊的中軍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當太陽快要落下時,突然間,親兵連滾帶爬地沖進軍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