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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不大,字雖密集了些,拓跋涉珪也很快看完,越看,眉頭便皺得越緊。
紙上的消息,正寫著這次雪災的恐怖,包括草原上死去多少牛羊,多少牧民,這次南下原因,目的,以及預計持續的時間。
越看,拓跋涉珪的手就越發抖,他都不敢想,如今草原是什么情況,那些部族之人,又要如何捱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看完了?”過了一會,林若抬起頭,看著這名年輕人正不知沉思著什么,微笑問。
拓跋涉珪恭敬道:“是。”
能如此短的時間拿到如何完整的消息,他非常清楚,只有千奇樓有這樣能力,各方部族,肯定是都愿意訴苦,由此來找千奇樓購買米糧時,才更容易砍價。
更重要的是,千奇樓雖然是由徐州派人主持,但其中的收益大部分屬于本地的王公所有,所以,就算北燕也一起南下攻打徐州,也不會對千奇樓的據點動手,甚至,他們可能已經把千奇樓看做所有物。
“所以呢,你現在還支持代國軍隊南下攻打徐州么?”林若溫柔地問出這送命題目。
拓跋涉珪心中凜然,他明白,這位真正想看的是他的選擇,若說支持,那無疑是在與徐州為敵;可若說不支持,那就是對自己部族生死于不顧,是不是值得合作,就另說了。
但他也是人中龍鳳,幾乎是瞬間,就有了答案,他恭敬地道:“林夫人,在下看來,求生方法無數,但攻打徐州,無疑是最差的選擇。”
林若看著他,等他繼續。
“在下來到徐州,已經有兩月,”他深吸了一口氣,誠懇道,“兩月光陰雖不算長,但徐州政通人和,兵強馬壯,兩只大軍幾乎是我見過最有軍心的鐵騎,代國南下,又是被支使著攻打徐州,在下看來,這怕是北燕驅虎吞狼之策。拓跋宴君為人兇殘愚蠢,竟敢帶兵入關,不怕被北燕斷了后路,將大軍葬送!”
“更怕的是北燕吧,”林若微笑道,“十萬鐵騎南下,北燕又受大災,不把代國軍隊放進來,便要用自己的國力相耗了,不如給他們一個更好目標,聽說還有‘馬蹄踏破淮陰城,人人扛口黑月亮!煮得羊油滋滋響,再搶兩袋茶葉香!’的民謠在代國廣為流傳不是么?”
黑月亮是很多胡人對鐵鍋的愛稱,比喻一口鍋的價格對普通的游牧家遙遠如月亮,且夜晚煮食時火光映照鍋底如月輪,尤其戰后慶功宴上,眾人圍著新鍋煮第一鍋肉,醉醺醺拍腿唱出,鍋勺敲擊和聲。
拓跋涉珪輕咳一聲:“不過是一些臆想罷了,人總要分清愿望與務實。”
林若道:“說的也是,可是代國兵馬南下,你難道能說服他們退兵么?”
拓跋涉珪認真道:“此次草原受創甚重,但是,只要稍微見識徐州兵鋒,我便可以說服大量部族退兵,只需要徐州上下給些鐵鍋茶葉,讓我等回歸草原能有幾分交代,至于粟米,我會領著部族,向北燕求取!”
他的想法,是借拓跋宴君的兵鋒,去與徐州軍對撞,只要拓跋宴君的本部損失慘重,各部就會起不臣之心,畢竟拓跋宴君的皇位本就不穩,他才是更有威望的繼承人,草原部族便是如此,誰更強大,誰更能帶來利益,便更能服眾。
拓跋宴君這次大殺兄弟子侄,反而讓自己成為了最有繼承權的拓跋王族,加上自己的母族賀蘭氏,他的把握極大。
林若凝視著這自信沉穩的年輕人,緩緩點頭:“我們會有合作機會,但這會是在與代國第一輪交戰之后,你可以先去私下聯系族人。”
按她的計劃,是需要一個與代國聯絡人,拓跋涉珪十分合適。
拓跋涉珪頓時心中一喜,但又不得不厚著臉皮道:“林夫人,在下從代國離開得匆忙,身上財物不多,想去見族人們,怕是還要帶些財物,不知夫人可否仁慈,相借一二,在下必然厚報。”
林若點頭:“知道徐州辦事的流程吧?”
拓跋涉珪不由會心一笑:“知曉,在下很快就寫報告,只是不知該交給誰?”
最好當然是直接交給這位林夫人,如果能建立聯系,對他將來回到代國穩定局勢會大有好處。
“交給謝淮便是。”林若淡然道。
拓跋涉珪看她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便知趣地告辭了。
蘭引素看著這青年離開,頓時小聲道:“主公,這小子一看便不是好人,來到我們這里,空手套白狼,三言兩語,只說自己好處,卻不提給咱們的幫助,你便這么看好他?”
林若笑道:“我當然知道他是在利用我們,但,他還沒有真正見識到我們的力量,不用心急,他會改變的。”
歷史上,拓跋涉珪報恩報得把慕容缺直接氣死,手段狠辣至極,但這幾乎是拓跋家通病了,她當然知道這位的厲害,不過,若不是這樣的雄主,和苻堅斗起來,也不好看啊。
代國這次兵馬畢竟還是有些多的,她需要團結需要團結的力量,至于最后的局面,她也是期待的。
想要爭霸天下,最先就是要對這些歷史人物平等看待,仔細觀察,從而獲得打敗他們的力量。
哪能因為懼怕他們崛起,就提前扼殺。
就是在敵人最盛的時候,用最強大的力量打敗他們,才會真正的讓人信服,那本就是這個時代,最真實的道理。
用利益安撫,只會帶來一個填不滿的欲望溝壑,她從沒想過光用仁德去感化那些胡人——這是苻堅在做的事情。
她已經做了能做的。
按收到的消息,苻堅目前帶兵馬五萬,前往壺關,而慕容評不得不帶兵馬在長治一帶防守,北燕大量人力被牽制,雖然有大將慕容臧帶兵南下,但人數不足兩萬,陸韞已經帶兵馬前往的壽春布防,也就是說,北燕的兵馬,更多可能是一場相互試探的對峙戰。
也就是說,一但槐木野打不過代國大軍,陸韞那邊可以隨時支援,止戈軍也能前往相助。
這并不是覺得槐木野打不過,而是以防萬一,畢竟她要為自己的治下負責。
這次戰略的總目標是俘虜十萬南下的胡虜,趁著冬天枯水,去修繕運河,畢竟那條小運河,將來要承擔的會十倍于如今,實在要扛不住了,林若覺得至少要把河面開拓到十五丈,才能勉強支持南北大量的交易。
恩,不求達成所有目標,她已經盡可能為徐州軍提供優勢了,最好的結果是真的抓十萬人,最壞的結果是把這些人打回去。
至于輸……
真不至于,她還有最后一張牌,但不是拿出來的時候,手上的差不多夠用了。
……
同一時間,彭城。
槐木野在城墻上看著天際黑壓壓的云層,感覺又有大雪要下的樣子。
“代國軍隊目前走到哪里了?”她問副將。
“回將軍,目前前鋒由一位叫拓跋斤的將領帶領,正在渡過黃河,預計還有十余日便要到達彭城。”副將熟練地報出敵方行蹤,千奇樓在情報方面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后方大軍因為白溝運河凍結,還要步行南下,怕是還要月余才能到達彭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