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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他與母親別離奔赴戰場,誰知道接到當頭一悶棍,謝將軍說,他們的戰場就是在淮陰巡邏,守衛家園。
當時的失望不提,等回去 他告知母親不會被外派時,母親當時臉色就充滿了嫌棄。
“我給你送了做了好幾袋的肉干,緊趕慢趕出的冬衣,左鄰右舍借的人情,你說你不去了?”母親的嘆息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哎,回軍營去吧,在家吃什么飯,浪費,別占你妹妹的口糧,走走走……”
到彥之心累,回到軍營里,看著那些和他差不多心累的同袍,看向謝將軍的目光便充盈著哀怨。
不是說是寵妃么?
怎么看著也沒多受寵啊。
槐木野那般囂張跋扈,仗著資歷老就搶占軍功,將軍你進些讒言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無奈壓下,打起精神,巡邏沿途街道。
他們不需要做什么。
他們的存在,就是讓那些姑娘婦人小孩兒,都敢在街道上隨意行走的原因!
所以,巡邏也必須認真,否則,秩序就維持不了,他們看到不對的事,是真的要管的,雖然他只有一個人,但他胸口掛著一枚銅哨,需要時,只要吹一聲,周圍的居民有義務前來助陣。
至于說好不好用,那可太好用了,很多居民視聽到銅哨聲為“義勇之行”,參與之后,能得到表彰之外,還能免稅,甚至獲得一些帶有游繳標志的布帛、鐵水壺之類的緊俏物件,一口鐵鍋都是有可能。
也因此,這銅哨輕易不能吹,吹來的人太多,場面很有可能控制不住。
“銅哨子來了。”一個在外城外的一處十字路口響起。
頓時,幾個兜售鐵鍋的青年立刻頂著鐵鍋作鳥獸散,只留下一名青年有些茫然地拿著錢,看著他們頂著鍋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便有一名游繳出現在他面前。
到彥之在他面前勒馬,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高鼻深目的胡族青年,平靜道:“住籍!”
青年苦笑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張紙底的折疊硬紙,遞了過去。
“衛珪,”到彥之翻看著其上信息,“代國人,九月來到淮陰,前來游學,你的信籍還有三天就到期了,記得去補續,否則就要被限制出入了。剛剛你是在買鐵鍋,不知道那是貴重物品么?不知道貴重品需要過戶登記,不允許私下交易么?”
衛珪苦笑一聲:“游繳,小生初來淮陰,實在不知道這些規矩啊!先前只是聽說有便宜鐵鍋,我快歸國了,想給族人帶幾口回去,這貴重品的規矩,實在不知道啊!”
到彥之將那住籍遞還給他:“那也不行,你這違規了,跟上,念你初犯,等會要去住籍上掛個記錄,再犯,就得去服幾天役了。”
衛珪無奈道:“敢不從命。”
于是,到彥之身邊跟了衛珪,引來不少目光,但在路口遇到另外一名游繳,對方身邊跟了至少七個人,正垂頭喪氣地抗著三匹如雪般細膩的羊絨料,和他一起回去。
“哇,大案啊!”到彥之目光瞬間充滿了羨慕,“你這可是一千貫的案子,怎么我就沒遇到!”
對面馬上的青年微微一笑:“你畢竟是新來的,不知道一些老巢,回頭我教你一些打窩的辦法,可惜沒抓到那個偷洗絨水的賊,哎,不然怎么著也是個三級功勞。”
到彥之頓時搖頭:“那種大案,怕是要吹哨了,如今征戰在即,還是少一些這種案子的好。”
到彥之點頭受教,兩人又錯開。
衛珪倒是好奇道:“這羊絨竟比鐵鍋還貴,中原的鐵價竟然如此賤么?”
他出生草原,羊絨并不少見,雖然一只羊身上也就能梳下二兩絨,但做為最大的鮮卑部族,他的部落里有牛羊百萬口,貴族都是有好多件羊絨織物的。
倒是鐵鍋、茶葉,這些在草原上能賣出天價,尤其是鐵鍋,每年在草原最大的互市盛樂城里,百來口鐵鍋都能引得部族酋長們爭先出價,宴請客人時,圍著鐵鍋煮食羊湯,配合胡椒、菁蕪,便是草原的上最大的禮遇。
相比之下,那些用瓷罐密封的糖水罐頭,雖然好吃,但在衛珪和眾多拓跋部高層眼里,遠遠比不得鐵鍋實用,哪怕鐵鍋壞了,也可以用來打造兵器。
那些糖水罐頭在草原上更多是做藥用,許多受傷的戰士,喝上幾口糖水,有時便能熬過生死危機,就算熬不過來,死前能吃到一口甜水,也是能安然閉眼的。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到彥之隨口解釋道,“就算把你們這些從代國的來探子送到工坊里學兩年,到草原上,也是打不出鐵器的。”
衛珪臉色一僵,皺眉道:“你怎憑空污人清白,總不能是個胡人就是探子,那位大人曾經說過,胡漢皆是華夏苗裔,她也從不讓胡漢高人一等,連給胡商的批發價格都與南朝一視同仁!”
也因此,那位徐州主政,在代國的口碑十分不錯,相比之下,路過便要抽上一倍的北燕和西秦,在他們看來,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到彥之驚訝地看他:“如今胡人將要南下,你難道不知道么?”
每次靜塞軍或者止戈軍出征,徐州都會出示公文,說明出征原因,這次是代國鮮卑與北燕聯手南下,早就激起徐州眾人的義憤。
以至于每天都有至少數百位年輕人在軍營前高喊要為家鄉從軍,然后被要求通過臂力、速度、反應的三項考驗后,灰溜溜地退走。
衛珪嘆息道:“你們這些漢人內部都不是一團和氣,我們草原上的兒郎們,難道就能一家親了么?我是賀蘭部的族人,不是拓跋部,這次南下的,是拓跋部那殺兄滅親的拓跋寔君,和我們賀蘭部是敵非友,你不能將一國之罪,怪罪到我們這些無辜族人之上。”
到彥之看他十分有禮貌,有些不好意思:“好吧,是我心氣有些不順,遷怒你了,等會登記了,你就回去吧!”
衛珪沉默了一下,突然問道:“若我對代國軍情有些了解,不知可否以此為階,求見那位主上?”
到彥之驚訝地看他一眼,然后搖頭:“這不太可能,那位不是輕易能見的,但是,你若真有什么特別有用的軍情,可以告訴我,我能向校尉請示,校尉若愿,能請見將軍,將軍若愿見你,就看你有沒有機會由將軍推薦過去了。”
不可能一個外人說見就見,那主公成什么了?
衛珪輕嘆一聲:“如果,我說我是代國太子呢?”
“嗯?”到彥之捏韁繩的手一緊,差點從馬上滾下來。
……
謝淮收到下屬消息,倒是不驚訝:“江臨歧早就在監視他了,他肯定是觀望了許久,才主動暴露。”
衛珪,本名拓跋涉珪,是代國先帝的兒子,不過先帝已經被弟弟拓跋寔君所殺,后者還對宗室大殺特殺——當時看到這情報時,謝淮還感慨了一下,這殺兄篡位是什么特殊詛咒么,南朝也這么搞,代國也這么搞,西秦雖然是殺堂兄,但國主苻堅也是如此上位的,甚至為此獻祭了一個親哥哥,北燕雖然沒殺兄,但正成天琢磨著把叔叔慕容缺送走……
不過這小子倒挺能跑,都快跑到江南來了,而且身邊好像也就幾個護衛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