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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時的她就如一只失去領地的老虎,偏激又惶恐,她總想回到鄉村的小院里,汲取那里的氣息,與新學校、新的家人格格不入。
她處處與他們做對,不做作業,不學習,直到第二年一家人出游蜀山散心,她憋著一口氣,甩開帶著小孩的家人,想要抄小路最快爬上名山山頂!再去嘲諷他們沒用。
然后,便失去方向,困在山林里,走不出來,靠著和山中猴群大戰,再用它們手里的果子零食存活。
那時雖是夏天,山里的夜卻很冷,好在她有鄉間生活的經驗,花了不少時間,在枯樹中找了干掉的苔蘚做火絨,折騰了兩天,終于點燃樹葉放煙,卻在剛剛點燃那一刻,一個年輕人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微微一笑后,溫柔地拿樹葉蓋滅了那小小火焰。
“小朋友,放火燒山,牢底坐穿哦~”對方露出燦爛的笑意。
他是弟弟的表哥,因著職業需要,擅長追蹤動物軌跡,也擅長在復雜的野外生活,這次她失蹤,繼母很慌,擔心她的安危,更擔心自己成為傳說中各種謀害繼女的惡毒母親,所以除了聯系搜救隊外,一小時六個電話,把這位表哥從東南亞叫回蜀山來找人。
對方也不負眾望,十個小時不到,就追尋到她的蹤跡,把她從密林中的帶了出來。
這次事件后,她對自己的莽撞向家人表示了抱歉,向記者表示了懺悔,向表哥表示了感謝,也和新的家人達成和解。
這位表哥對她表達了贊賞,說她小小年紀,臨危不亂,能在山野中找到食物和水源,就算沒有他出現,只要點燃了煙火,也可以很快獲救,他來不來,結果都會是好的,并且非常熱情地發展她加入他們的野外活動,被繼母虎著臉趕走了。
但他真的每年的暑假都帶她出門,說她那種越遇到大事越冷靜的性子,最適合干他們這種刺激的事情,雖然比不上盜墓摸金,但被黑熊追的生活也算多姿多彩,她一定會喜歡!所以,一些不那么危險的地方,是可以一起去的。
早就不耐煩城市的她欣然應允,一到暑假就出去訓練,有這位經營豐富的前輩帶著,林若積累了不少野外探險經驗,而父親繼母母親三人靠著一起狂噴外敵表哥找到了除了給錢之外關心她的辦法,算是三贏。
這種三贏直到高二開學,她被加了暑假補習班,這才按住了腳步,小麥膚色靠苦讀重新變白。
她本來準備游覽了那新開的景區,等通知書下來,就又去野外探險……
從夢中醒來,林若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她又有些惆悵,雖然有家人,但她的父母知道她消失了,應該也不會傷心太久吧,自己丟了,那景區應該也要大額賠償的吧……
畢竟,那么些年,她其實也有想早點離開,本來想的是等長大了,組建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庭,但命運就是這么無常,第一次組建家庭的嘗試失敗了,然后發現,不組家庭,其實也挺好。
第47章 為什么相信 怎么能不相信?
林若只花了一小會回憶往昔, 便起身,繼續自己下午的工作。
她需要對付的是新納入土地的重新安排和分配。
如今的南朝,大多還是莊園制的經濟,別說世家大族, 稍微有一些人手的宗族, 就會占山圈地, 蓄養私兵, 修筑塢堡, 在塢堡中,有鐵匠、織戶、農奴、木工等, 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社會。
形成這種局面, 還是抵御北方胡人的現實需要,畢竟不是這樣有向心力的一波人, 根本不可能從北方到江南,他們本身就是一個個小軍頭。
但是在她的治下, 她沒有時間慢慢用商品去瓦解這種莊園經濟, 想讓這些人家把勞動力釋放出來不要圈占,那就只有一個辦法……
所以她規定,凡宗族治下,人均田畝不得超過百畝, 凡超過者, 均由朝廷以布匹贖買,或者由宗族自行買賣——一百畝并不算多,畢竟如今的局面是地多人少, 在牛馬的幫助下,一個人是能種上百畝土地的,畢竟土地不只是農田, 桑田、麻田、林地,這種不怎么管理的也是算土地,沒有那么多的人力去一一分辨土地使用屬性。
若有不從者……便放普通鄉兵前去勸說。
若還有頑強抵抗者,她一般就放槐木野了。
好在,如今基本到鄉兵勸說的一步,需要放槐木野的鐵頭,十分少見。
……
另外一邊,槐序已經和后勤處的同事們要了糧草單據,便點了一百人準備出兵。
陸漠煙也帶上自己的伙伴們在港口匯合準備渡河,然后便感到震驚:“怎么只有馬,你的糧草呢?”
馬匹若是負擔重物,是需要上好的糧食做口料的,尤其是長途奔跑的馬,更是不能少。
“有這個。”槐序拿起手中幾張蓋了紅印的單據,“我們人馬不多,沒必要專門運輸,沿途驛站就可以提供,回頭會有專門的運糧商船補上缺口,或者他們自己就花錢以去周圍村縣補齊,否則為這征民夫太大動干戈了,走吧。”
但是……
“沒有專門的兵船碼頭么?”陸漠煙驚呆,“為什么我們還要和碼頭的其它船一起排隊?”
“又不是什么大戰,你還要專門碼頭?”槐序聳聳肩,“這個最大的碼頭就是兵船用的,不過平時都給商人用,不然排隊更厲害了,上船吧。”
陸漠煙有些不安地上了那船……實在是這船太寬太平了,上邊都是戰馬和車架,多到讓人不安。
“別害怕,器院已經在說要修一座淮河大橋了,還在勘測,等過幾年,你就可以坐馬車過淮河了。”槐序微笑著安慰少年。
“我聽說過你,”陸漠煙看著這名看著有幾分文靜的青年,“你是槐木野的弟弟,那老頭說,在戰場上十分武勇,但是因為姐姐是槐木野,擔心一家獨大,所以明明也可以成為名將,卻一直被閑置……”
槐序連連擺手:“沒這事,瞎扯的,別胡說!我喜歡文職,我姐姐也喜歡,我們都不愛打打殺殺……”
陸漠煙:“……”
沉默了一下,陸漠煙又好奇道:“你們姐弟都很有才能,為什么愿意只給一州諸侯征戰呢?”
槐序想了想:“是因為相信。”
“相信?”陸漠煙有些困惑地看他,“就為這?”
“小公子,”槐序眼里沒有嘲諷,卻有一種讓陸漠煙煩躁的憐憫,“你這樣生活在安寧之地的少年,是不可能體會到,找到一個能讓人相信的人,這在世道,是有多幸運。”
陸漠煙輕蔑一笑:“不要覺得我生活的地方安寧,建康朝廷都兵變多少次了,我也是見過母親死在面前的人,沒你想的那么無知!”
頓了頓,他又認真道:“我知道你家主公是個厲害的人物。但在我眼里,上位者一但進入權勢之爭,那他就不是原本的那個人,把自己的性命、血親、未來,用來賭一個上位者的良心,實在是太可笑了。”
槐序怔了怔,卻只是勾了勾唇:“不,一點也不可笑。”
因為他記得那年深秋的風,帶著北地特有的鐵銹和焦土的味道。
就在二十年前,南朝第一次北伐失敗,次年,北方胡族南下報復,他們像蝗蟲般席卷了黃河以北的家園。他們的馬蹄踏碎了他熟悉的村舍,狼煙遮蔽了曾經的天空。槐木野和他在混亂中被沖散,又在絕望的哀嚎聲中奇跡般地互相找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