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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并不響亮、卻令人心頭一緊的斷裂聲傳來。緊接著是麻袋撕裂的聲音!
那輛石灰車靠外側捆綁貨物的繩索,像被無形之刃精準切斷一般,驟然崩開!最頂端的幾只巨大麻袋如同決堤般傾瀉而下,里面雪白刺目的粉末,如同濃霧,又似一堵白色的巨浪,攜帶著刺鼻的粉塵和灼熱的氣息,猛然拍向正在錯肩處的謝頌!
“噗——!”
白茫茫一片,瞬間吞噬了光線和視線。細密、嗆人的石灰粉帶著滾燙的氣息,毫無征兆地砸在謝頌的頭臉、胸膛,更是兜頭蓋臉地籠罩了他座下的“踏雪”!
“嘶——咴兒咴兒——!”極度的驚恐與突如其來的灼痛瞬間擊垮了這匹訓練有素的良駒,它發出凄厲至極的嘶鳴,眼睛被石灰迷住,鼻腔、口腔更是吸入了大量粉塵,劇烈的痛苦讓它完全失去了理智。巨大的身軀猛地向斜前方人立而起,幾乎將猝不及防的謝頌掀翻,緊接著便是瘋狂的、不受控制的狂奔!
“公子!” “主上!” “將軍!”
護衛們驚恐的呼喊淹沒在馬匹驚恐的嘶鳴和石灰彌漫的煙塵里。
謝頌只覺一股巨大的沖力和無法呼吸的灼熱窒息感同時襲來,他本能地俯身,試圖勒緊韁繩,雙手卻被瘋狂擺動的馬頭帶得幾乎脫臼?!疤ぱ蓖耆ち朔较?,帶著一路飛濺的石灰粉末,如同一道失控的白影,猛地向路旁的田地沖去!馬蹄在濕軟的田埂上一滑,巨大的沖勢帶著謝頌和他**的愛馬,像斷了線的沉重風箏,轟然栽進了田埂邊渾濁不堪的水溝里!
“噗通!”一聲悶響,泥水四濺。
“救人!快!”錢彌目眥欲裂,瞬間回過神來,咆哮著拍馬沖下官道。護衛們如同驚醒的虎狼,紛紛沖向那團泥濘混亂。
泥水浸透了謝頌的錦袍,他想要撐起身,右腿一陣鉆心的疼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左邊肋下更是仿佛有骨頭錯位斷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他感到自己的左臉像被烙鐵燙過,火辣辣地腫起,嘴里滿是塵土和血腥的咸腥味兒。
“速送驛站,這里有醫館!”錢彌跳下馬,沖到謝頌身邊,熟練地檢查了他的傷勢,確認性命無虞后,臉上只剩下熊熊怒火。他猛地轉頭,盯向那個早已癱軟在地、面如土色的石灰車夫,又掃過趕上來同樣驚惶失措的商行押貨人和車行管事,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鋒。
豈有此理!這可是徐州,主公的地盤!
“給我拿下!”錢彌的聲音冰冷,“連人帶車,還有你們背后的東家!一個都別想跑!帶回城里,給老子審!往死里審!”
然而,盡管被提審的車夫、商行管事、車行東家在最初的驚恐后,都咬死了是“繩索老化”、“意外斷裂”、“實在對不住”,哭天搶地地表白無辜。但當錢彌不動聲色地深挖下去,卻發現他們背后的勢力基本沒有隱藏。
幕后之人,幾乎是以一種冷漠到殘酷的姿態,告訴謝頌,這是來自南邊的一次小小警告。
第14章 希望 是不是你的希望?
普通的驛站房間里彌漫著藥草的苦澀氣味。郎中將謝頌被固定好的腿再次檢查了一遍,又仔細按壓了他腫起老高的肋部,最終搖著頭,對焦慮等待的錢彌和坐在一旁緊抱著襁褓的郭皎嘆道:“萬幸,腿骨是斷了,肋骨也裂了三根,但內腑臟器未見大礙,算是揀回了命。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謝頌:“公子此次傷得不輕,筋骨折損,氣血大虧。若要避免落下殘疾,必須臥床靜養,至少……也得一個月才能緩慢挪動。想要遠行乘車?萬萬不可!顛簸一分,便加重一分傷勢,后患無窮??!”
郎中的話如同一盆冷水,讓她心中忍不住打顫,懷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驟然緊繃的恐懼,不安地扭動起來,發出細弱的哭聲。
“什么,至少要修養一個月,不能移動?”郭皎抱著孩發抖,看著他們的目光充滿控訴,“這真的不是沖著我們來的么?那位姐姐,是不是不想看到郎君,那我們可以走的……”
這次過來,她承認是有些不懷好意,但如今看來,姐姐的態度,好像已經很明顯了。
她害怕……
“那,那他的臉呢?”錢彌神色凝重地問。
“公子的左頰有輕微灼傷,但因騎在馬上,粉灰大多傾倒在馬身、腰腹,臉上只是沾上少許塵埃,倒不算嚴重,修養些時日,莫要沾水,想來便能恢復。”
“這樣啊,那還好,”錢彌松了一口氣,“只是下馬威,不算大事?!?
既然都能恢復,那問題不大,主公也不會太追究。
那姓陸的雖然小心眼,但到底還是注意了些分寸,這點小打小鬧,只是意在嚇退這前任,并沒有激怒主公的意思。
但郭皎聽了這話,更加驚惶,整個人都搖搖欲墜,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
“你誤會了,”錢彌立刻反應過來,溫和安慰道,“這次的事,是南邊讓人做的,與徐州上下毫無關系,放心,這事肯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這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說完,他立即去寫了報告,然后快馬傳給了正在淮陰的主公。
……
林若正在和槐木野討論出兵彭城的事,就收到了消息。
看了幾眼后,淡定地放到一邊,繼續和槐木野商量出兵的細節。
“沿泗水北上 ,要路過宿預、下邳兩處重鎮,才能到達彭城,”林若看著槐木野的報告,放到桌上,“你的計劃是,一路北上,奔襲四百里,直接攻城……這……”
林若幽幽道:“阿槐啊,你這計劃,是不是太過粗糙了,宿預、下邳兩地敵軍若是給你截斷后路,我手上可沒有多余的兵馬,給你支援啊。”
槐木野自信地指著水路道:“放心,宿預、下邳兩地都是咱老朋友,我每次路過,他們都準備好了買路線,我從他們面前路過,他們只會燒香叩拜,謝天謝地,絕不會有截斷糧草之事。另外,彭城到淮陰的地我熟,到時咱們完全邊看邊打。主公你只需要擔心要派哪些人手接手后續?!?
“那若他們偏偏就敢做呢?”林若扶額。
“那我就放下彭城,回去把他們一個個掛城門上吊死,”槐木野微微一笑,“屬下想這么做也很久了?!?
林若本想說那我的戰略目標還要不要了,但轉念一想,又懶得和她爭:“行,但你記住,若拿不下彭城,我會把這事交給止戈軍,明年的擴軍,也會是這場大戰的勝者優先。”
沒有計劃能絕對成功,槐木野既然領令,就要放手讓她施展,她也有足夠的底蘊,承擔每次戰役失敗的后果。
給屬下兜底,這本就是領導存在的意義。
謝棠等人則在一邊商量起要動多少馬匹,多少糧草,這次運糧需要多少船,沿途要收集哪些消息。
槐木野則信心滿滿,哼著歌拿著批好的報告就出了門,她最喜歡主公這一點,她需要在打仗這事上好好的發揮,其它的,從來不用多想。
看著槐木野離開,謝棠終于好奇道:“先前是什么加急事情?”
看顏色,不是軍令不是政務,那一般就是主公的私事了。
這不是謝二郎回來了,大家都準備看樂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