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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做了什么，我都做不到怪你?！毖Τ恋蛦〉穆曇舭橹L(fēng)吹到耳畔，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柔。

程晞微愣，不知為何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老板娘對她說過的話，讓她不自覺心跳加速。

在被他輕輕擁入懷里的這一刻，聽著他的聲音和心跳，她好像依稀能感覺得到，他……的喜歡像江邊的風(fēng)，無聲無息，卻溫柔入骨，讓人心悸。

她不自覺攥緊了他的外套衣角，有幾分茫然、無措，但語氣聽起來還是很清冷、鎮(zhèn)定：“你或許還沒有想明白有一個坐牢的父親意味著什么，你……”

“我知道。”薛沉微微低頭看向她，眼眸深邃，聲音清晰卻堅(jiān)定，“程晞，你不用為此承擔(dān)什么責(zé)任，錢是他主動騙的，賭博也是他主動去的，沒人逼他，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程晞知道他這么說是不希望她有心理負(fù)擔(dān)。

她沉默了下，看向他，道：“可如果沒有我，你父親他可能……”

“他可能不會坐牢……”薛沉忽然語氣低了下來，透著幾分森冷，口吻卻平靜得詭譎，“但我總有一天會忍不住殺了他?！?

程晞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怔住，就好像有一股刺骨的涼意襲上心頭。

他不是在安慰她，也不是在說氣話，更像是在某個時刻真的產(chǎn)生過這種想法，甚至在腦海里實(shí)施了無數(shù)次似的。

但直到現(xiàn)在，她依然相信，未來的他沒有殺人。

她不相信會有一個殘忍的兇手會在殺人后卻還記得幫她家的公司度過難關(guān)。

也不相信會有兇手殺人后不是忙著躲避追捕，而是自己給自己判了死刑葬于深海。

更不相信眼前這個從不曾傷害過別人，反倒是被無數(shù)人傷害過仍舊內(nèi)心溫柔、善良的少年會成長為一個殺人犯。

“你不會殺人的?！彼粗?，忽然道。

如果在那一晚他闖入她的臥室時，她可以對他說這句話，他是不是也不會死了，在所有人都將他當(dāng)成嫌疑犯的時候，能有一個人相信他，他是不是就不會絕望到去死？

但她還是不明白，他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真相遲早會查清的，他并沒有被定罪，哪怕輿論似乎將他認(rèn)定成了兇手。

聽到她的話，少年的眼睛似乎微微紅了，他轉(zhuǎn)身看向了江面，過了片刻，才低聲道：“我都不知道我會不會真的那么做，你還是不要太相信我了，你好像總把我想得太好，可我……其實(shí)有很多陰暗的想法，我說我想殺了他，這個想法是真的?！?

說著，他轉(zhuǎn)頭看向她：“我對他早就沒有任何期望了，他的人生已經(jīng)被他自己毀了，為了去賭，他什么都可以犧牲掉，不管是他的妻子還是兒女，他已經(jīng)沒有心了，沒有心的人是什么都做得出來的?！?

程晞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心臟有一瞬的緊縮，不明白要經(jīng)歷多少人世間的艱辛和黑暗，才會讓一個本該單純天真的少年擁有這樣一雙讓人只覺悲涼的暗沉眼眸。

“其實(shí)他怎么對我，我都無所謂，可……”他看著她，道，“我不能讓我妹妹和我過一樣的人生，我希望她能過得好一些，你知道我請假那幾天她為什么生病嗎？”

程晞遲疑了，沒有說話，因?yàn)樗浧鹧Τ粱貋砩蠈W(xué)時臉上的傷，那他妹妹……

輕吻最萌羽戀整理　仿佛看出她在擔(dān)心什么，薛沉開口道：“他沒打她，她生病的原因是，他嫌她吵，將她在雜物間里關(guān)了整整七個小時?！?

程晞不由心驚，就算不是作為一個父親，只是作為一個人，也不該做出這樣虐待幼童的事情來吧？

原因僅僅是嫌對方吵？

她看向薛沉，心里有些難受，同樣的年紀(jì)，有人過得快樂無憂，卻有人一直在負(fù)重前行。

越是了解薛沉的過去，她就越是發(fā)現(xiàn)，他的人生好像處于一片茫茫深淵，沒有希望，沒有光芒，只有一片黑暗。

在沒有她重生的那個時空里，他哪怕掙脫了家庭的負(fù)擔(dān)、拖累，最后卻還是被拽了回去，落進(jìn)大海再也沒有生息。

“你……”程晞看著他，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連安慰都顯得蒼白。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要你同情我?！毖Τ链瓜铝搜垌?，沒有看她，聲音很低，伴著江水的聲音傳來，“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不會為了這樣的父親怪你什么，他入獄我不至于高興，但也真的有感覺松了口氣?！?

聽著他的話，弄清楚了他的真實(shí)想法，程晞也有一種仿佛心里松了口氣的感覺。

程晞的語氣也輕了些，像是想打破過于沉重的氣氛：“你不嫌我多管閑事就好?！?

“我不會?！毖Τ羺s并沒什么幽默細(xì)胞，很認(rèn)真地看著她，眸色幽暗，“但以后還是不要做類似的事了，我……不想連累你，你已經(jīng)幫了我太多，我也欠你太多，多到……已經(jīng)還不清了?！?

程晞微怔，試著理解了一下他的話，遲疑道：“我?guī)湍悖瑫屇阌X得有負(fù)擔(dān)嗎？”

可對她來說，她真的也沒做什么，幫他的事情都是花錢就能解決的，而錢……他早就在前世預(yù)付過了。

白手起家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卻難于登天，尤其是對于薛沉這樣家庭出身的少年而言更是不知道經(jīng)歷了多少血汗才賺下的財富，他自己卻沒有享受，全都給了她。

現(xiàn)在他還覺得欠她的，她都覺得受之有愧，有種想要將一切告訴他的沖動，可還是忍住了。

“不是負(fù)擔(dān)，是……”薛沉眸光晦暗地看著她，卻怎么也說不出后面的話來了。

是害怕，害怕欠得越多，兩人之間的差距也越來越大，在他還來不及追趕上她的腳步時，她就已經(jīng)走到了他所不可觸及的遠(yuǎn)方。

她對他越好，這種恐懼也越深，心底的自卑也更濃，哪怕她真的喜歡他，他也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和她在一起。

在初見她的那天開始，他的心里就像是一片荒漠里被種下了一棵樹，枝葉瘋漲，無盡蔓延，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迅速成長起來。

希望能夠有一天可以有資格站在她的面前，告訴她，他有多愛她。

可是，在還清他所欠她的之前，他都沒有臉說這種話，在這種不平等的情形下說出的愛，他覺得是一種無恥、齷蹉的自我滿足。

他想要給她的是最純粹的，毫無私心、利益糾纏的，可以付出生命的愛。

程晞不知道他為什么看著她不說話，他的眼神很復(fù)雜，她不懂他在想什么，卻莫名能感覺到有些酸澀的心情。

她忍不住開口追問：“那是什么？”

薛沉看著她，眸光很深，很沉，像是沒有星星的夜，他沒回答她的話，卻道：“程晞，別對我太好，也別太相信我?！?

聞言，程晞心里不由一緊，覺得他這話好像有些自暴自棄的意味，忍不住道：“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