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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記起來,不止老板娘,就連秦默也這么說過,她當時不以為意,但現在……卻忍不住開始有些在意了。
只是無論怎么回憶,她都無法從薛沉的那些言行、神態里得出他喜歡她的結論,他……好像只拿她當朋友。
*
就在她努力想要尋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證明老板娘的話時,薛沉終于趕了過來。
不知道他是不是一路跑過來的,推開包廂的門時,他扶著門框看向她,呼吸還有些急促,額頭有些汗珠,一雙眼眸漆黑,暗沉,似搖搖欲墜的夜風。
在對上他的視線時,程晞被那雙似乎含了太多沉重情緒的眼眸驚了下,片刻后,才看似平靜地道:“先吃飯吧,吃完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
薛沉眸光晦暗不明地看著她,片刻后,才說了一個字,聲音卻啞得厲害:“……好。”
程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原本還算冷靜的心情有了點不安。
她知道他和他父親關系惡劣,但恐怕沒有誰會愿意自己有個坐牢的父親,哪怕他可能真的喜歡她,也不一定會原諒她。
而她也無法解釋她設計他父親入獄的原因,如果她說是為了阻止他背上殺人兇手的罪名,為了阻止他自殺,他可能會擔心她是不是有妄想癥。
程晞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這頓飯也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但薛沉卻吃得很慢,很認真,也不怎么說話,就好像這是最后的晚餐。
程晞的心里更增了幾分忐忑,他不會……和她絕交吧?
換個角度想一下,如果她父親被他害得坐牢了,那……
程晞及時止住了自己危險的想法,不可能,她和她父親的關系也完全和薛沉的情況不一樣,不能拿來做比較。
所以說,還是沒有任何參考來讓她確定薛沉現在對她是什么看法和心情。
那么,待會兒她就自己直接問吧,總之……她是問心無愧的。
*
一頓飯吃完,薛沉結了賬,兩人有些安靜地朝外走去。
外面天色已經漸漸黑了,街燈亮起,街上的人熙熙攘攘,聲音喧囂,很有煙火氣。
在走到附近的一條江邊時,程晞停下了腳步,這里夜景很美,波光蕩漾,人煙也很稀少。
她轉頭看向薛沉,沉默了下,道:“你有什么想問的嗎?”
薛沉垂眸看著她,眸色濃重得似化不開的夜,聲音艱澀低啞地道:“對不起,對不起……”
程晞微愣,看著他的神情,他那雙眼眸里的痛苦好像與未來的某一瞬重合了,她恍惚了下,才心情滋味陳雜地意識到……
他在自責,在愧疚,卻唯獨沒有的是……懷疑她。
在去過警局以后,他似乎還相信她只是無辜受騙的,雖然在警局那邊她去做筆錄時是扮演的一個單純被騙的大小姐,但也不過是警方有關系才沒對她的那些說法過于較真。
可她沒想過,薛沉會就這么相信警方那邊的說辭,認為是自己的父親騙了她的錢去賭博,在這樣的認知下,難怪剛才在包廂里時的氣氛那么沉重,他表現出來的痛苦或許還不及他心里的百分之一。
他……這么信任她?
程晞開始有些后悔沒有早些告訴他,她抬眸看著薛沉的臉,定了定神,道:“你……”
她正要解釋的時候,薛沉卻忽然開了口,漆黑的眼眸看著她,聲音透著幾分偽裝的平靜:“我爸他來找過你,騙了你很多錢,他不是去做生意,他把那些錢全都……拿去賭了,你應該已經從警局知道了?這件事是我的疏忽,是我沒有管好他。”他看向她的眼神有幾分難以察覺的脆弱、小心翼翼,“那些錢我也一定會還的,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你要我怎么贖罪都可以,但……”
他的語氣低微下來,被江風吹到耳邊,仿若呢喃的祈求:“你能不能別不理我?”
程晞怔住,看著他在她面前低聲下氣、卑微脆弱道歉的樣子,她感覺心像是被揉成了一團,柔軟又酸澀。
看著平日里仿佛堅不可摧沉默寡言的少年這樣卑微祈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擔心有多可笑,像是小人之心。
她怎么會擔心他知道真相會埋怨她,他恐怕……只會埋怨他自己,害怕自己連累她,害怕她會離他而去。
而他之所以會這樣害怕,很可能是現在的情況讓他想起了初中時最好的朋友和他反目成仇,他害怕噩夢重現……
也可能是……如老板娘所說,他……是真的喜歡她,畢竟據她所知,沒有哪一種友情能讓人如此卑微入泥土似的,又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給了她一把薄而寒涼的利刃。
刀在她手里,刀尖對著他,而他甘愿在她面前引頸就戮。
似乎將她的沉默當成了拒絕,他眼里的眸光愈發黯淡,像是一片沒有光的荒原:“……沒關系,就算你不能原諒我,我也……”
“我知道!”程晞忽然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定定地看著他,道,“從你父親第一天來找的那時,我就知道他是在騙錢,我也記得你告訴過我,他改不了賭博,所以他一定再會賭的。”
薛沉怔住,看著她。
江風無聲地吹拂在兩人之間,帶來一陣陣涼意。
程晞深吸口氣,繼續道:“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被騙過。”說著,她的話音一頓,才有些緩慢地接著道,“那些錢……都是誘餌,是我故意設計你爸入獄的。”
薛沉聽著,看著她,沒有說話,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程晞已經沒有那份不安、忐忑了,全都說出來反而心情更加平靜,面對他時也更坦然,她對上他的視線,道:“我無法解釋這么做的原因,你可以理解成我不希望你再被這一一個賭博成性的父親拖累了,當然,你要怪我也無可厚非,畢竟他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薛沉的聲音卻忽然響了起來,有些嘶啞,很低,也很……小心翼翼,像是街邊脆弱可憐的小動物:“我可以抱抱你嗎?”
程晞的話頓住,看著他的表情難得有些呆,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了什么。
但薛沉似乎將她的沉默當成了默認,在她愣住的時候,就忽然俯身過來,伸手將她攬入了懷中。
他的動作很輕柔,不比晚風重,卻讓人的心仿佛被重重一擊,失了控似的悸動起來。
程晞有些不知所措地被他擁入懷里,靠在他的胸膛上,仿佛還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聞到他的校服外套上淡淡洗衣粉的味道,很清爽又干凈,帶著點淡淡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