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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部落老巫在篝火前詛咒這個“帶著邪氣的中原白發人”時,白簡之正讓鬼軍將俘虜的喉管割開,溫熱的血在沙地上模擬天象——熒惑守心,讓一向迷信的西域人亂了陣法。
第二日,多個部落首領看見自家帳篷頂上憑空開出雪蓮,那是他擅長的幻術,卻讓多個部落匍匐在地,高呼“鬼王降臨”。
他開始以鬼王自居。
他讓鬼軍在月食之夜剖開活馬的腹腔,讓跳動的臟器拼成 “臣服者生” 四個血字,用蠱蟲讓敵對部落的水源開出血色蓮花,宣稱是上天示警。
西戎的蠻荒部落信了,那些他擅長的伎倆,在蠻荒之地成了無往不利的利刃,最高貴堅韌的信仰。
五年間,他的疆域像攤開的血書,在西戎的地圖上不斷暈染。
最后一個負隅頑抗的,是盤踞在瓦陰山的阿拉古部。
白簡之的大軍圍了阿拉古部的石城。
他站在冰封的河床上,白袍外罩著銀狐裘,銀發在風中泛著冷光。
那張臉依然精致艷麗,唯獨那雙眼睛,寒得能凍裂巖石。
“卯時前開城。”他下令道,“若不降者,不赦一人。”
城樓上的阿拉古部首領將刀往垛口上一剁,刀面映出他滿臉的虬髯,高聲叫道:“白發鬼休要狂言!我部有天神庇佑,定叫你葬身在瓦陰山!”
白簡之沒再說話,他轉身走向中軍帳,身后的蕭庚看著石城上飄動的狼旗,低聲道:“阿拉古部民風彪悍,還需要等……”
“等!” 白簡之掀起帳簾的手頓了頓,“天道從不憐惜不識時務者。”
那夜,石城里的篝火燃到了天明。
當第一縷晨光爬上峰頂,石城的城門依舊緊閉。
白簡之緩緩抬起手。
數百名鬼軍同時舉起鐵盾,盾面在晨光里連成一片冰冷的鐵壁。
“撞門。”他的聲音冷得毫無波瀾。
沉重的撞木撞上石門,發出悶雷般的巨響,有鐵盾擋著,城樓上的箭根本射|不進盔甲。
前幾下撞擊,石屑簌簌落下,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撞擊到第二十下時,整座城門轟然倒塌,露出里面驚慌失措的阿拉古部族人。
哭喊聲瞬間沖了出來。
白簡之往前走,鬼軍的刀劈砍時發出的脆響、族人的尖叫、戰士的怒吼…… 所有聲音都像隔了層冰,進不了他的耳。
他走過燃燒的帳篷,走過堆積的尸骸,看見阿拉古部首領被鬼軍踩在腳下。
銀發拂過臉頰,他抬手將其別到耳后,睥睨著將死之人。
石城中心的祭壇上,阿拉古部的大巫正舉著骨杖念咒。
白簡之走到他面前時,骨杖落地。
他微微俯身,輕輕地問:“你們的天神呢?”
大巫瞪大了眼睛,喉嚨瞬間被割開,頭一歪,沒了氣息。
蕭庚跟在后面,看著他一步步穿過尸橫遍野的石城,白袍在風中展開,像一只掠過血色大地的巫鷹。
那些鬼軍像是奉神諭行事的信徒,始終與他保持著的距離,不敢驚擾這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一日后,阿拉古部的大旗被扔進了火堆。
白簡之站在石城最高的瞭望塔上,看著自己的軍隊像黑色的潮水擁在四周。
“傳旨。” 他望著西方的地平線,那里是更遼闊的未知疆域,“定都焉師城,國號龍漢,年號南雍。”
登基大典那日,西戎各部族的降者都來了。
他們跪在祭臺前,看著那個銀發的鬼王接過玉璽,看著他身后展開的龍漢旗,在風中發出震耳的聲響。
在接受萬民朝拜的那一刻,白簡之的目光曾越過人群,望向遙遠的東方。
那里有他永遠無法觸及的中原,有他藏在心中,連提都不敢再提的名字。
但他已不能停留。
他的國,在西域的風沙里拔地而起,像一株飲血而生的巨樹,根須扎在蠻荒的凍土下,枝干卻朝著天空,將信仰無限延伸。
慶典后的深夜,蕭庚掀簾而入,虔誠地跪在一旁:“大宸五年休戰,國泰平安。”
白簡之正在沙盤上推演疆域,聞言頓了頓。
“中原的圍墻,是不是又加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