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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順著一路走下去,拐進了街角最熱鬧的茶館。
此刻正是午時最熱鬧的時候,說書人的醒木 “啪” 地拍在案上,驚得滿座茶客都豎起耳朵。
厲翎拉著葉南縮在最角落的茶座,跑堂的沏上兩杯粗茶。
“話說景國鐵騎踏破驍國城門,公子南急修血書,八百里加急送往震國。” 說書人拍著醒木,折扇在掌中敲得噼啪響,“那信紙沾著血,看一眼能讓鐵石心腸都軟三分!”
葉南笑了,這說書人實在太夸張了,他就寫了個信,都能讓當時的震國太子厲翎竊出震國兵符,不惜與自己的父王作對,若是血書,那還了得。
想到這里,他眼底泛起些暖意,側頭看向厲翎,厲翎聽得認真。
葉南輕嘆一聲:“當時,你著實比我想得更快就到了。”
厲翎的手指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當時只想著見你,一路狂奔。”
這話讓葉南心中一暖,他剛要再說些什么,就聽那說書人續道:“震國太子厲翎見信,連夜提兵救援,二十萬鐵騎直殺得景國兵將哭爹喊娘,連滾帶爬退了好幾十里!”
“聽著還挺還原。”葉南噙著笑,眼角余光瞥見厲翎嘴角揚起的弧度。
厲翎低笑,剛要接話,說書人突然話鋒一轉,折扇 “唰” 地展開,指著臺下:“當晚軍帳之內,燭火搖得曖昧,公子南為謝救命之恩,親手解了震國太子的鎧甲,以身相許……”
“噗 ——” 葉南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茶水濺在手背上,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耳根卻紅得像被烙鐵燙過。“這、這說的什么渾話!”
厲翎低低笑出聲,伸手替他擦去唇角的茶漬,重復道:“聽著是還挺還原的。”
“過分了!” 葉南握著茶杯,瞪了厲翎一眼,“你還笑!”
厲翎挑眉,往他那邊傾了傾身:“接著聽。”
“兩人在帳里折騰到后半夜,軍帳的影子在地上搖搖晃晃,巡營的衛兵都繞著走。” 說書人眉飛色舞,聲音有著點狎昵,“那帳子里的動靜啊,嘖嘖,聽得人耳熱!直到天快亮了才歇著……”
葉南的臉燒得厲害,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偷偷瞄了眼厲翎,見對方聽得專注,甚至還端起茶盞抿了口,氣得伸手在桌下擰了他一把。
厲翎悶笑一聲,反手握住他的手。
“這民間話本也太沒規矩!” 葉南壓低聲音,氣鼓鼓地說,掙了掙手卻沒掙開。
厲翎捏了捏他的手,聲音里帶著笑意:“如今刑法寬和,是你說,讓百姓說話自由,不必拘束,今日只是湊巧聽到了我倆的話本,若就此下令禁止,怕是很難了解民間真正在傳什么。”
正說著,說書人猛地一拍醒木,拔高了聲音:“誰料次日天光大亮,竟是公子南端著銅盆進帳,太子殿下反倒賴在榻上,說是腰桿都直不起來嘍!”
“……”
空氣瞬間安靜。
葉南先是一愣,轉頭看厲翎,見對方臉上的笑意僵住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手里的茶盞被捏得咯吱響。
“這個話本是誰寫的?” 厲翎的咬牙切齒地問。
葉南笑著湊到他耳邊,故意用他方才的話回敬:“如今刑法寬和,百姓說話自由,不必拘束,況且多聽聽這些,才能知道民間真正在傳什么。”
厲翎被他堵得語塞,臉色更沉了。
說書人聽有人在問話本,以為生意來,抖開本藍布封皮的冊子:“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二圣秘辛》!此乃新晉才子月繞九歌所作,保準比前本更精彩,二文錢一本。”
“月繞九歌?” 葉南愣了愣,“這名字……”
“林枕月!” 厲翎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戶部工作還是太少了,他倒有閑心琢磨這些污糟東西,回頭就讓他去管互市的賬冊,算盤珠子撥到他手軟,看還有功夫寫這些!”
葉南笑得歡,被厲翎拽著往茶館外走,踉蹌間回頭看,見說書人正唾沫橫飛地收著賞錢,滿座茶客的笑,浪濤似的涌出來。
厲翎一路沒說話,回到宮中,拽著葉南的手腕往書房走,布衣還沒換。
推開書房門,厲翎反手就把門關了。
他轉身時,葉南正往窗邊退。
“不笑了?” 厲翎挑眉,一步步逼近,“剛才在茶館笑得倒歡。”
葉南往窗臺上縮了縮,氣短了半截,“我笑那說書人想象力豐富,把殿下賴床說得跟親眼見似的。”
“小南,你倒是會狡辯!” 厲翎伸手就去抓他,卻被他靈活躲開。
“哎,別惱啊。” 葉南繞到書桌另一邊,打趣道,“你想啊,百姓好奇心重,就愛聽這些宮內秘史,若不把劇情編排得跌宕起伏,哪有人買賬呢,我們兩人的話本能養活多少說書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