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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南聽罷抬頭,冷冰冰地看著提議的大臣,眉間輕蹙。
說話的曾肱是震國戶部尚書,他三角眼在葉南纏滿繃帶的手上轉了個圈,而他身后的樂師已悄然將琴推到殿中。
亂世中,欺凌弱國質子成了一種風氣,震國大臣根本沒把驍國放在眼中,何況是一名被廢了的太子,更是認為可以隨意拿捏。
他現在手正傷著,根本彈不了琴。
戶部尚書曾肱摸了摸下巴的一撮胡子,得意地看向葉南,心中算計道:若葉南提出手有不便,便是默許自己可作娛樂驅使之用,而除了這個名由,一介弱國公子是不敢公然拒絕強國的要求。
震王對提議不置可否,看向葉南,靜待下文。
葉南推開酒盞,緩緩起身,道:“周禮有云,士無故不撤琴瑟,然彈奏者需正衣冠、凈雙手,” 他緩緩展開右手,“昨夜為抄錄震國律例,不慎被竹簡割傷十指,敢問大人,若以血染紅琴弦,在國宴上是否失禮?”
曾肱一愣,驍國君主唯唯諾諾,可他的兒子卻竟這般有氣節。
厲翎自酌一杯酒,放在唇邊聞了聞,揚起嘴角。
葉南轉向震王,恭身作揖道:“震王在上,容稟,震國乃中原霸主,禮規為重,而驍國作為同盟國,自當循禮守制,不敢稍怠,此番父王遣臣前來,意在結兩國之誼,臣琴藝淺薄,難登大雅,更兼手有微恙,強撫琴絲,恐污震王之清名?!?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更會令天下人疑震國霸主欺凌盟邦,傷了聯盟之基,結盟之國又怎敢再信震國的禮義仁德?!故臣斗膽陳情,臣實難從命,恐天下人笑葉南只識樂而不知禮。”
震王一聽有幾分道理,連忙安撫道:“公子南嚴重了,曾大人的提議本著想賓主盡歡的一番好意,絕對沒有辱沒之意,可他思慮不周,切莫誤會,曾肱,你怎可如此失禮?”
姓曾的大臣面露憤然,他萬萬想不到巧舌如簧的葉南,將一場普通的羞辱上升到了國家利益。
他轉頭看向席間的震國二公子厲晉,厲晉極為不悅地放下筷子,慢慢道,“父王,本就是一場誤會,曾肱是戶部尚書,我國重臣,向一名質子賠禮也不符合身份吧?!?
白簡之噗嗤一笑,揶揄道:“質子質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子南是階下囚呢,震國二公子竟如此看輕聯盟國,難免不令人多想?!?
震王眉心緊蹙,厲晉剛才的言辭確有不妥,他正想教育幾句,就被白簡之搶了個先,逮著了把柄。
今天的事情若是傳出去,定會壞了厲晉的名聲。
厲晉不服眾,那厲翎的勢力就更難以平衡了……
震王心有不甘,半瞇著眼看向葉南。
若對方是個識時務的,當個和事佬,說幾句妥協的話,就可此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偏偏涉及國之尊嚴,葉南黑瞳炯炯,倔強不屈地盯著著曾肱,不肯取退讓之道。
氣氛一時間變得凝固。
白簡之理了理衣擺,正準備起身。
厲翎笑了,他驀然站了起來,沉聲喝道:“將曾肱拿下!”
歡宴上驀然沖進來一干侍衛。
幾百人將海晏殿團團包圍,和震王的侍衛分庭抗禮,劍拔弩張。
震王極度震驚,從座位上急忙站起來,一個踉蹌,發冠傾斜,幸得內侍給扶住了身體,他揚手指了一圈,氣得語無倫次:“厲翎,你這是要做什么?”
震王最清楚厲翎和葉南那些爛谷子的往事,可他斷然想不到,為了區區一個葉南,厲翎竟然帶人圍了宮殿,以下犯上。
這是謀反啊!
二公子厲晉也驚慌地站了起來,用大聲的怒罵遮蓋自己底氣不足:“你這是要反???厲翎,好大的膽子,你今日是要弒君篡位嗎?”
葉南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厲翎又在發什么瘋?
整個宴會上大家皆如驚弓之鳥,螣國國師反而放松了身體,氣定神閑地看戲。
“若是微臣之言冒犯公子南,太子拿我是問便是,怎可做出如此大不韙之事……”
曾肱還想辯駁幾句,就被人強行扣押到了中庭,跪在地上。
厲翎不慌不忙地走到中庭,睨了一眼押跪在地的敗犬,漫不經心道:“和葉南有何干系呢?”
葉南:“……”
“那恕微臣不明白了,”曾肱忿忿呢,“太子侍衛闖入宮宴,意欲何為?作為老臣,在下也想奉勸殿下一句,謀逆之舉,不僅會讓震國淪為列國笑柄,更會引火燒身!”
厲翎聽罷,譏諷地笑道:“你說我謀逆,我反說你才是謀逆,若本太子今日不帶這么多人來,怎可護父王與諸位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