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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南放下茶杯，閉了閉眼，他明白對(duì)方的意思，也知道厲翎的下一句話，他全明白，卻要裝作不明白，或者，不領(lǐng)情。

厲翎失笑，“小南，你再清楚不過，那場戰(zhàn)我本可以不打，我沒必要這么快就和景國撕破臉皮，但我接到你的信就立即整兵出發(fā)，你說我為了什么？”

葉南抿了抿薄唇，偏過頭不看對(duì)方，俊秀的側(cè)臉有那么一絲不忍。

“你明明知道，我可以為你與天下為敵。”

亂世動(dòng)蕩，波譎云詭，厲翎終究會(huì)成為奉天宰地的君王。

而君王是不能有軟肋的。

沒有人比葉南更清楚，厲翎的軟肋是什么。

葉南頹然一笑：“那又如何，小時(shí)候的話我只當(dāng)玩笑，殿下和我同為男子，尋常人家或許無礙，可你是震國太子，將來要承繼大統(tǒng)的，帝王家哪容得下這樣的情分？我們?cè)谝黄鹁褪悄嫣於小！?

陡然，厲翎一把將葉南鎖進(jìn)懷中，“小南，我偏要和你在一起，逆天又如何？！”

“厲翎！”葉南竭力推拒，情急之下低喝道，“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胡話來？你肩上扛著震國的江山社稷，你是太子，江山、禮法、非議…… 哪一樣能容你任性？”

懷里的人還在掙扎，厲翎卻沒松半分，他怎會(huì)不知道江山重要？怎會(huì)不清楚禮制森嚴(yán)？可比起這些，他更怕再次失去葉南，怕這一松手，就又是遙遙無期的分離。

他的手輕輕顫了顫，語氣里的強(qiáng)硬沒減半分，卻多了層急切的剖白：“小南，你信我，江山和你，我都都護(hù)住！”

見葉南還是緊繃著身子不肯軟，那股堅(jiān)定里終于摻了點(diǎn)慌，他聲音放得又低又沉：“你還要我怎樣？真的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嗎？”

葉南閉眼，冷不防被厲翎這么一激，差點(diǎn)就服軟了，可他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多少雙嫉妒與狠毒的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的震國太子，若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就等于將凌遲太子的刀具送到了敵人手中。

葉南苦笑，堅(jiān)持了這么多年，他一步都不敢錯(cuò)，也錯(cuò)不起。

可他忍得起。

滄桑亂世摧幻夢，壑猙獰，夢難循。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回不去了，殿下……”葉南驀然低聲道。

厲翎聽后身體一滯。

眼底的光瞬間暗了大半，可下一秒，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捏住了葉南的下巴，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人往里帶，低頭就要去吻葉南。

他不信什么回不去，他只信握在手里的溫度。

“別碰我！” 葉南偏頭躲開，低喝道。

眼看厲翎的唇就要擦過他的鼻尖，他突然拼盡全力將人狠狠推開，趁著厲翎踉蹌的間隙，轉(zhuǎn)身抄起桌上的茶壺，連退數(shù)步站定。

不等厲翎反應(yīng)，他抓去茶壺，狠砸向身后的白墻，一聲巨響，瓷片飛濺，滾燙的茶水順著墻面往下淌，破碎的瓦片混著茶漬落在地上，而他緊扼茶壺殘片的手，瞬間被鋒利的瓷邊劃得鮮血淋漓。

鮮紅的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葉南卻像是感覺不到疼，只盯著厲翎，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厲翎目眥盡裂，剛要上前的腳步驟然頓住，看著他滿手猙獰的鮮血，心臟也像是被瓷片狠狠扎了下，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葉南！你瘋了？！”

“別動(dòng)，殿下！”葉南舉起手中殘碎的瓷片，放于臉頰，淡淡一笑，威脅道：“何必非要弄個(gè)魚死網(wǎng)破呢？我今是盟國質(zhì)子，不是殿下的孌童，容不得殿下為所欲為。”

厲翎所有的驚慌變成了憤怒：“你說什么？”

厲翎怒急攻心，雙眼通紅，而唇上的血色像時(shí)褪盡了似的，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話，“我從來沒看低過你，葉南。”

“既然如此，還請(qǐng)?zhí)幼灾兀鹪诖硕毫暨^久，讓人誤會(huì)，玷了我的清白與名譽(yù)，”葉南就著顫抖著，鮮血淋淋的手作揖。

厲翎眉頭皺成一團(tuán)，不甘心地抬了抬手，他想握住葉南滿是鮮血的手，又怕弄疼了對(duì)方，躊躇間如天人交戰(zhàn)。

“若殿下不走，我的臉也可以廢了。”

厲翎頹然地退了一步，胸口的憤怒被葉南的冷漠沖得空白冰涼，心中的桃花也隨著那粘稠的猩紅而片片隕落，直到枯萎。

過往經(jīng)年，等了多久，熬了多長，為他，也只為他……

而他卻拿著觸目驚心的碎瓷，血肉模糊地和自己劃出了楚河漢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