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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九歌怔住了:“這……”
寶劍回鞘,厲翎似笑非笑地轉頭:“怎么?我說快了,你沒聽清楚?”
“殿下,恕末將直言,現在景國上下兵敗正是怒火滔天時,公子南此去必然受苦,景國雖不敢明殺他,但絕對會暗中下手,這就是送人頭。”
厲翎掃了他一眼,唇角勾著抹若有似無的涼笑,道:“他想用自己的身體換驍國安穩,我就送他去,至于他是去送身體,還是送人頭,非本太子關心之列,反正他有的是迷惑人的本事。”
薛九歌:“……”
看來兩人的誤會與矛盾還不小。
薛九歌是個懂得避實就虛的聰明人,他忙勸道:“殿下息怒,當前應先回國固位,至于公子南,晚幾日再送也不遲。”
“不,”厲翎半瞇起眼睛,“用葉南,換兩國數年和平,再看危如累卵的景國慢慢作死,也不壞。”
……
次日入冬,驍國都城迎來了一場罕見的滂沱大雨。
狂風肆虐,銀河倒瀉,道路積水,泥濘不堪,仿佛要將這座都城吞噬。
一輛馬車緩緩駛出了城門。
馬車行駛在泥濘的道路上,搖搖晃晃。
葉南靠在車窗邊,雨絲被風斜斜地打在窗紗上,外面的街景暈成一片模糊的水墨,只有攢動的人影看得真切。
滿城百姓竟沒一人躲雨,都披著蓑衣、戴著竹笠,亦步亦趨地跟在馬車后。
雨幕里,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眶,緊接著,抽噎聲便連成了片。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仰著頭,雨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嘶啞的喊聲穿破雨簾:“老天啊!驍國的希望…… 就這么走了,你睜睜眼吧!”
哭聲響得更烈了。
葉南掀開車簾,探身回望,冰涼的雨水順著衣袖灌進車內,他卻像渾然不覺,目光穿過雨簾,落在高高城墻上那方模糊的 “驍城” 匾額上。
那兩字在風霜與戰火的洗禮下早已斑駁,可每一橫一豎、一撇一捺間,仍透著股不肯彎折的韌勁兒,他抬手接住從車篷縫隙漏下的雨滴,打濕了衣襟。
前排的小廝葦子悄悄嘆了口氣,跟著葉南這些年,他最懂這份沉默里的重量。
尋常時候,葉南總像安于山澗的溪水,任世事如何翻涌,自能尋得順勢而為的平靜,可真到了節骨眼上,那骨子里的韌勁兒便顯出來了,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能挺直了脊梁,把所有脅迫都擔下來。
“殿下,我們馬上要離開驍國都城了。” 葦子抿了抿唇,恭恭敬敬開口,“百姓都出來給您送行了,他們……也只能送到這里了。”
葉南知其意,卻沒有再向后看,只縮手放下窗紗,輕聲道:“走吧。”
葦子清楚自家殿下的秉性,轉頭與馬夫耳語幾句。
“駕!” 馬夫的吆喝穿透雨幕,揚鞭落下時,駿馬猛地發力,車輪在泥濘里碾出兩道深深的轍印,蹄聲很快淹沒在驟雨中。
雨還在下,馬車載著滿車沉默,向著未知的前路疾馳。
后方的雨幕里,百姓們望著遠去的車影,齊齊跪了下去,膝蓋陷進泥濘,身體匍匐在雨里,虔誠得如同在拜送他們的神祇。
葦子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致,心里忽然想起那句老話 —— 亂世之中,頂天立地的英雄需能屈能伸,勝時拈花,敗時折羽,這是命運,也是天道。
薛九歌遠遠地站在城墻下一隅,看著暴雨中漸行漸遠的模糊車影,向后招了招手。
“將軍!”下屬上前一步,拱手,“按您吩咐,我會潛入景國王宮密切監視一切,每過三日飛鴿傳書一次。”
“若遇急況可自先行處理,只有一個原則,”薛九歌深吸一口氣,“保葉南。”
“是。”下屬答道。
“這事兒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下屬連忙跪地,將手掌放在左胸發誓道:“末將用性命保證,絕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薛九歌冷峻地頷首,“太子在哪兒?”
下屬頓時有些窘迫,作為局外人,比當局者還不好意思,“……太子方才在公子南寢殿發作了一通,將編排公子南的一干內人全部捆了,逼問,逼問……什么公子南言教之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