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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九歌側臉,揮手打斷道:“結果呢?”
下屬搖頭,“沒人敢認,誰都不想找死。”
“隨殿下高興吧,”薛九歌看向遠方,“現在可發作完了?”
下屬據實稟報,“此刻殿下已冷靜許多,在公子南的寢殿,在,在……彈琴。”
“下去吧。”九歌微微頷首。
待人走了,他嘆了一口氣,看著連綿的大雨,不由得想到少時厲翎做琴與練琴的場景。
那天好像也下著大雨。
“殿下,好不容易歇口氣,您這又是在折騰啥?” 薛九歌踮腳看著厲翎的手,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雙手上布滿細密的傷口,新的血珠混著木屑黏在掌心,看著都疼。
厲翎隨手抓過布巾擦了擦,眼里只盯著案上那堆木質的構件,聲音里帶著股子興奮的啞:“瑤琴。”
“瑤琴?” 薛九歌更糊涂了,“殿下要這玩意兒,明兒我跟宮里的師傅說一聲,犯不著自己動手啊。”
“不一樣。” 厲翎咧嘴一笑,露出點少年人的執拗,手掌在琴弦的凹槽處反復撫著,“我要親手做一架,送葉南。”
薛九歌 “哦” 了一聲,摸著后腦勺沒再吭聲,他隱約知道些什么,卻又說不太清。
“不止要做,我還得學會彈。” 厲翎抬頭,眼里閃著好勝的光,“我就不信,我彈得不如那個誰。”
他連對手的名字都記不全,那股子赤裸裸的勝負欲卻幾乎要溢出來。
薛九歌在心里撇了撇嘴:不就是白簡之么,誰不知道他跟葉南走得近。
圣人媯滿子門下有八徒,皆是各國挑出的尖子,數年后大浪淘沙,只剩下三人 —— 他、葉南,還有那個總愛跟葉南湊在一起的白簡之。
論兵法謀略,厲翎從來都是魁首,可偏偏剩下兩人迷上了彈琴,竟把副業練得比主業還精。
起初厲翎是瞧不上的,覺得那都是些風花雪月的玩意兒,直到那日在后山撞見兩人對坐撫琴,葉南的指尖在弦上輕挑,白簡之的琴音便恰到好處地應和,山風吹過竹林,兩人在一起的畫面和諧得刺眼。
回去他就 “不小心” 摔壞了葉南的琴,又拍著胸脯說要賠一把更好的,葉南推辭不過,笑著應了。
做琴的日子里,厲翎像著了魔。
白天鑿木調音,晚上就抱著借來的舊琴苦練,十指磨出了血泡,上藥時疼得齜牙咧嘴,轉臉又繼續撥弦。
薛九歌看得急,勸他:“殿下,凡事總得循序漸進,想跟葉南合奏也不必這般拼命啊。”
厲翎頭也不抬,手指在弦上一頓,琴音拔高了幾分,假裝慍怒地反問:“誰說我想跟他合奏了?”
可他練得更瘋了。
三餐減成兩頓,夜里只睡三四個時辰,宮里的琴師被他悄摸摸請來,稍有錯音便自罰百遍,手上的繭子結了又掉,掉了又結,終于把那架琴磨得光可鑒人,琴技也練得爐火純青。
贈琴那日,陽光正好,厲翎把琴往石桌上一放,手落處,流水般的琴音便漫了開來。
葉南聽得眼亮,忍不住鼓起掌來,少年的耳尖地紅了,剛要開口說些什么,白簡之卻突然冒了出來,一把拉住葉南的手腕:“師兄!師父說了不準再碰琴!”
厲翎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葉南卻渾然不覺,抽回手拍了拍白簡之的肩:“師弟來得巧,我給你們彈一曲新學的。”
“不可!” 白簡之連忙按住他的手,“師父說再犯必重罰,我們快走吧。”
厲翎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在葉南身旁,他死死盯著白簡之,嘴角卻勾著挑釁的笑:“葉南,我陪你合奏,如何?”
葉南剛要應好,白簡之又上前按住他的手腕,語氣執拗:“等師父閉關再說!”
“滾開!” 厲翎的耐心徹底沒了,伸手就把白簡之推得踉蹌后退。
“厲翎!” 白簡之怒目而視。
“我讓你滾聽不懂嗎?”
兩人劍拔弩張的當口,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冷哼,回頭時,正撞見師尊媯滿子負手而立。
三人立馬起身,恭恭敬敬且小心翼翼地站成一排……
于是,厲翎與葉南因不務正業,一起被罰面壁思過,抄《姽滿子兵法》十遍。
薛九歌聽說后挺不甘心的,媯滿子只道樂曲純為消遣,誤了學業,可他卻未見太子在學藝背后的艱難與付出。
成大事者,從細枝末節就能窺得始末,而媯滿子所謂的正統太過局限,薛九歌實為太子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