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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回卡在最后幾秒給方知有投了一票,她說:“在我認識的人里,方大美最美。”
吳歧路失笑,“是這丫頭能干出來的事。”他又問:“你那么漂亮,追求者肯定很多,怎么會沒談過戀愛呢?”
方知有半真半假地說:“談戀愛不是玩玩,得奔著結婚去,我又不想結婚。”
吳歧路眉一皺:“為什么不想結婚?”
方知有居然說:“我怕我出軌。”
吳歧路一窒,“行了,你閉嘴吧,別吵著我妹睡覺。”
方知有被他無語的樣子逗笑,繼續:“我不是搞設計的料,大二的時候就確定目標想開tb店。開店需要本錢,我找爸媽借,他們不借。”
方爸方媽覺得,上學就好好上學,畢業踏實找工作,開tb店做生意不靠譜。
方知有于是打算兼職,星回認為那樣攢錢太慢了,要去和星開敘借,方知有自然是沒讓。
回想當年,方知有說:“她聽了我的想法,沒打擊沒質疑,只想著怎么幫我,那種感覺你能理解嗎?我當時就覺得,這閨蜜,以后她就是談戀愛劈腿,結婚出軌,我都得昧著良心站在她一邊。”
吳歧路聽不下去了,“唉唉,方總差不多得了,被外面那位聽見,不是激化矛盾嘛。”
方知有沒理他,徑自說:“結果沒多久,她塞給我一張卡,里面有五十萬。”
星回參加了摩托車越野賽,獲得女子組第一名,二十萬是獎金,其它的是她的壓歲錢。她邊給方知有塞卡邊嘀咕,“你偏不讓我管我爸爸借,要是借,他只需要出二十萬,可我訛他的那套裝備,翻了好幾倍,他倒虧了。”
方知有當時哭笑不得,此刻,她眼圈再次紅了,“那個時候我真不知道,騎摩托車這么危險,我以為,有那么貴的裝備護著,即便摔車,也就擦破點皮兒。”
吳歧路一瞬間大悟,難怪那晚方知有說了那么重的話,栗蕭里沒反駁一句,事后還能放下身段示好。星回摔車那一秒,不只那筆創業金的含金量在飆升,風雨夜那兩百公里也瞬間秒殺了栗蕭里二十七次的米蘭之行。因為星回給過他們的,是與生命同重的情義。
第38章
外間,三個男人也在就生命的話題而爭執。
故十方判斷星回隨時會醒,有些話不得不提早說:“伯父,您還打算瞞著她嗎?”
星開敘沒直接回答,先問:“能確定她醒過來時記憶是什么狀態嗎?”
“不能。”故十方實話實說:“她的記憶問題并非是車禍引起,但這次摔車,她顱腦確實有損傷,是否會引發記憶變化,目前無從判斷。”
星開敘思考幾秒,“那就等她醒了再說。”
“再說”的意思其實就是不說,他依舊不愿將實情告之星回。
故十方聽懂了,說:“她上次發病,忘了和小辰母親陳女士的矛盾。您選擇隱瞞,是不希望她受到身世和罕見病的雙重打擊。我理解您,所以她問我時,我明明能確診,卻沒給她一句準話。”
栗蕭里還沒和故十方就星回的病情深入交流過,既不知道星回病到什么程度,更不清楚故十方的態度和意見,他沒急著說話,繼續聽下去。
故十方從栗蕭里對自己態度的轉變中判斷出,他知道了一切,便沒什么避諱地說:“她雖然忘了和陳女士發生過不快,但那段記憶對她造成的精神傷害是抹不掉的。對于和陳女士之間出了問題,她有感覺。”
星開敘神色微動,他轉眸看向栗蕭里,“你也知道了?”
栗蕭里點頭,“剛剛知道。”
那天他醒過來,祁常安告訴他,故十方的母親與星開敘是彼此的初戀,栗蕭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星回是星開敘和故十方母親的女兒,故十方是星回同母異父的哥哥,他們之間微妙的情感是血緣的聯系。而星開敘和故十方的父親故長山聯手隱藏了這個秘密,為的是保護星回和她的母親。
提起舊事,星開敘的眼睛隱隱泛紅,“星回是以領養之名回到我身邊的。小辰的媽媽知道她是我親生女兒后,再容不下她。那一年,星回被逼得離了家。今年六月初,小辰的媽媽去米蘭找過她。我趕過去時,她躺在公寓里,燒到四十二度。她昏睡了整整三天,再醒過來時,把那一段過往,忘了。”
栗蕭里神色一凜,完全沒想到星辰的母親陳蓉曾逼迫星回離家,他下意識看向故十方求證。
故十方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他早猜到星回之所以決定出國,除了失戀的原因外,一定是陳蓉逼的,但星回發病前最后見的人是陳蓉,在他意料之外。
星開敘站在父親的立場表明自己執意隱瞞的初衷:“我不忍心再拿這件事刺激她,想著既然她忘了,那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吧,才抹掉了她和小辰媽媽見面前t那通電話的痕跡。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和誰提起過這些事,怕遺漏什么瞞不住,就清理了她的手機。”
栗蕭里恍然大悟。他這幾天靜下來的時候還在想,即便失憶,手機里也有痕跡,星回怎么會不知道他們一直保持著聯系,確定不了他的感情呢?他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里。
故十方也想通了所有,他態度不改,試圖說服星開敘,“就算失憶了,她也不愿意糊涂地活著,否則她不會四處求醫問診。您不把實情告訴她,她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反而會以陳蓉女兒的身份去亂猜亂想,這會給她帶來更重的心理負擔,于病情無益。”
星開敘既然有了決定,就不是那么容易被說服的。他神色堅決,明顯還是在堅持自己。
故十方又站在醫生的角度說:“‘時間錯位癥’本身就很棘手,記憶倒退又比老化更麻煩。她作為患者如果都不能積極面對和配合,病情不可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星開敘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急躁又無奈地反駁道:“這個病無藥可救,她又能配合什么?帶病生存難道就不會給她造成心理壓力了嗎?”他氣憤地拍了拍沙發扶手,“既然這個病并不致命,又為什么非要告訴她?”
“無藥可救”四個字把故十方身為醫生的無力感拉滿,他幾乎是以懇求的語氣說:“醫學研究在進步,一定會有新的治療手段,我們難道連試都不試就放棄她嗎?”
栗蕭里在這時抬眼,他捋順了所有,眼神帶著一種迸發的力量,沉聲反問:“你們憑什么說不致命?她躺在這里的根源難道不是這個病嗎?”
他的神態和語氣一樣,不容反駁,不容置喙,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令人屏息。
星開敘和故十方齊齊看向他,一瞬間被震撼到,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栗蕭里沉湛的目光率先鎖定星開敘,逐字逐句,“您是她的父親,從她有記憶起,就存在于她的記憶里。她的失憶對您幾乎沒有影響,失憶又能讓她忘掉曾經在陳蓉那里受到的傷害。‘時間錯位癥’本身又不直接致命,您并不害怕,只是出于對女兒的心疼和保護,不愿意告訴她實情。對吧?”
這話講到了星開敘心坎里,他沒有反駁,默認。
栗蕭里轉眸看向故十方,視線沉而有力,“你是她哥哥,即便她病發忘了你,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走進她的生活。你還是醫生,職業習慣讓你下意識地想要去安撫和照顧家屬的情緒。伯父又是親戚,講病的時候你就避重就輕,生怕話說重了他接受不了。”
故十方被言中,他抿緊了唇,眉心蹙起。
栗蕭里對兩人說完這一番話,似卸了力氣,他輕笑了下,那一笑里充滿了無力感和無奈,疲憊而蒼涼,“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和她之間沒有血緣的維系。我在她的生命里,只有七年三個月零十天的記憶。這次算我幸運,她雖然忘了過去五年里我們的聯系,但至少還知道我是誰,對我仍有舊情。可也是這份舊情,差點害得她沒了命。”
他語氣忽而變得哽咽,吐字艱難,“簽病危通知書那一刻煎熬的心情,我再不想體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