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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蕭里:
當你看到這封信,證明這一局,我們都輸了。
抱歉,未經你同意翻看了你的手機。謝謝你拍下那些照片,讓我看到了米蘭時期的自己,也讓我知道了,那些夾在畫本中的銀杏葉為什么會有南城的味道。
回國那天,飛機快速上升,又緩慢爬升,舷窗外的太陽正位于初衷地平線上,光線太過刺眼,我的眼淚止也止不住。
我很少哭,因為知道哭解決不了問題。可那一刻我恍然明白,哭不是為了解決問題,哭是因為解決不了問題。
一如我一覺醒來,記憶莫名退倒回五年前,不完整地滯留在畢業時和你分開那個階段。發達的現代醫學卻解釋不了!
我跑遍南城所有醫院,看遍與大腦和記憶相關的稱室,最后連精神科和針灸科都沒放過,依舊找不出失憶的根源,找不到恢復記憶的辦法。
你問我夏時的事過不去了嗎?那件事在我的記憶里才剛剛發生過不久,痛感還在。你說,過得去嗎?
愛意就這樣被模糊,我也確定不了你的心意,進退兩難。
那晚看你那樣,有一瞬間我是要告訴你的,可我的眼淚砸不進你心里,你否定了我要說的實話。那一刻,我真恨你。那是我的沼澤,卻被你說得那么輕飄隨意。我在你樓下坐了整晚,我差點陷在泥濘里站不起來。
但我原諒你了。我忘的五年,是你的萬水千山。失去理智是你對我們這段感情最大的誠意。栗蕭里,我不恨你,也不怪你。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幸與不幸,聽天由命。
別怪我做這樣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沼澤,我得自己爬起來。那些我遺失的記憶,包括沒對你提起故十方的那三年,我必須要想起來!
如果足夠幸運,我的記憶經此一摔恢復了,就像知有說的,無論曾經發生過什么,我們互相道個歉,然后回到從前。
若未能如愿,我又忘了,或是記憶亂了,你就當那晚是我們的結局,把這一頁撕掉,重新選擇一次。找個比我愛你的,重開一局。
……
信到這里結束,盡管不足千字,卻凝聚著她所有倔強的愛意和勇氣。栗蕭里指尖冰涼,身體的寒意與眼底的淚意瘋涌而至,將他淹沒,讓他窒息。
難怪那晚五千塊一直趴在窗前看著外面,可他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里一直到天亮,都沒覺察出異樣。他們見過那么多面,有那么多的機會,他從來沒有發現她的異樣。明知道她去醫院看精神科,他攥著她的病歷都沒去深究原因,只一味盯著故十方。
她還登門求他,她說是為那些有記憶困擾的人,可分明是她在向他求助。他本來該是她的希望,他卻親手掐滅了她的希望。
栗蕭里看著病床上氣息微弱的星回,終是被抽光了力氣,他低了頭,脊背彎下去。
方知有卻還覺得不夠,她“提刀”加碼,“在很多人看來,她以女朋友的身份讓你取消夏時的代言,是她不懂事。可夏時懂事了嗎?她明明知道你有女朋友,還向你示愛,制造曖昧向星回示威。換成是現在的我,都要弄死她。你卻放過了她!”
方知有聲聲控訴,“栗總大度,不屑和一個女人計較!可你想過沒有,這個女人才是始作俑者,她傷害了星回!你說你愛星回,卻在她被欺負時什么都沒為她做,那等同于你和外人一起欺負了她!你跑一百次米蘭都不冤!”
她轉頭看向吳歧路,“你不是不理解,我為什么從來都不肯替你的好兄弟說一句話嗎?因為星回和我說,栗蕭里原諒了夏時,她就不原諒栗蕭里!她不原諒的人,我原諒不了一點兒!”
吳歧路擰緊了眉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方知有看著病床上的星回,已克制不住哽咽,“她第一次穿整套防護裝備為我贏下了方物的啟動資金,成就了現在的我。時隔七年半,她再次披上戰甲,用命來抵你那些不值錢的所謂深情厚愛!”
栗蕭里心神大潰,整個人像被巨浪卷起的孤舟般搖搖欲墜,他把臉埋在掌心里,盡管竭力壓抑,依舊無法控制住肩膀的顫動,瘋涌而下的眼淚自指縫中滾落,一滴滴打在信上,洇濕了字跡。
吳歧路再承受不住,紅著眼睛低聲懇求:“別說了!”
方知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轉過身去。
第37章
星回未能在預計的四十八小時內醒過來。
栗蕭里沉不住氣了,要請專家為她會診。
故十方對此的態度是,“仁和的醫生醫術可信,副院長更是國醫級別的,他既然說再等等,我們就再等等。”
他又給星回號脈,“她術后的脈,弱到我幾乎摸不到,現在流利圓滑,柔和有力,說明她的臟腑功能在恢復,氣血逐漸充盈。”
栗蕭里蹙眉,“脈象都在恢復了,人為什么不醒?”
故十方瞥他一眼,“沒恢復好唄。”
“……”栗蕭里被懟得噎住,有兩秒沒說話。
故十方把星回的手放回被子里,“她現在不是昏迷,是昏睡。睡眠是最補的,你別吵到她,之前她被你氣得多少天沒睡好覺了。”
栗蕭里咬了咬腮,“副院長說讓我多和她說話。”
故十方反駁道,“那你也不能二十四小時不停說,你不休息,她還要休息。”
這話實在氣人,要不是看在他和星回的關系上,栗蕭里必定要還回去,他深呼吸緩了緩。
故十方等著他壓下了脾氣,去外間的沙發上坐下了。
這是還有話要說的意思。
栗蕭里摸了摸星回的臉,確認監控數據都正常,起身出去。
故十方沒鋪墊什么,先說:“伯父和她說,她的失憶是車禍造成的。她不信。”
星回信里說,找不到失憶的根源,而能讓故十方緘口不言的,一定不是普通的原因。栗蕭里這幾天冷靜下來查了很多資料,心里有了準備,直問:“她病了是嗎?‘時間錯位癥’?”
“時間錯位癥”是罕見的記憶病,再結合到故十方“研究組”和“記憶門診”的提案,他幾乎毫不猶豫便鎖定了這個病。
故十方看著他,點了下頭承認,“她自己也有懷疑,一直試探我。方知有應該也知道了,她沒和你說什么嗎?”
病房的門被推開,方知有和吳歧路一前一后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