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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親眼得見,再想到自己那唯一的兒子還經常和此人混在一處,段長平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他站起身,袍袖一拂,聲音冷硬:“王爺今日主持祭典,想來是勞累過度心神耗損所致。依本侯看,王爺最需要的是靜養安神,而非憂心這些無稽之談。本侯不便再多打擾,就此告辭?!?
說罷,他抬步便欲轉身離去。
謝紈在心里“嘖”了一身,眼見對方完全不上套,根本不接話茬。
對方不接招,他還怎么往下套話?
眼見段長平已快走至門邊,電光火石間,謝紈靈機一動,脫口喊道:
“侯爺留步,本王句句屬實啊,那冤魂還生著一頭白發,形貌可怖,本王從前從未見過這般模樣人,也不知是哪里跑來的妖怪……”
“白發”兩個字一出,段長平已觸及門框的腳步一頓,豁然回過頭,目光直射向謝紈:“你說什么?”
謝紈只見他神色一凝,心道自己果然猜對了,忙裝出一臉愁苦,繪聲繪色道:
“那白發冤魂每日每夜都到本王的夢里來索命,口口聲聲凄厲哭訴,說本王殺了她的父母兄弟,屠了她的族人……蒼天可鑒!本王連劍都沒怎么摸過,如何會做這種事?”
段長平狐疑地盯著他,瞇了瞇眼,緩緩道:“王爺如何會知道……”
謝紈心中一緊,下意識追問:“知道什么?”
然而話剛出口,段長平便意味深長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過都是些陳年舊事罷了。王爺如今圣眷正濃,安居尊位,這些過往云煙,不知也罷,以免徒惹煩憂,反受其累。”
謝紈一怔,登時明白自己方才急于求成,怕是那點裝瘋賣傻的心思,早已被這老謀深算的侯爺窺破了。
他輕咳一聲,索性也不裝了,神色一正,上前一步坦然道:
“侯爺明鑒,本王并非故作癲狂戲弄侯爺。實在是此事關乎皇兄圣體安康,本王求知心切,卻又苦無門路,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冒犯之處,還請侯爺海涵?!?
不等對方開口,他抿了抿唇,繼續道:
“侯爺,實不相瞞,皇兄每次頭疾發作,本王都是親眼所見?;市侄嗄陙韺Ρ就醣幼o有加,本王實在不忍見他受此折磨,更不甘心被蒙在鼓里?!?
“本王想知道,十年前,皇兄與侯爺南征,究竟遇到了什么?為何本王查不到關于那場南征的記載,又為何皇兄歸來之后,便染上頭疾,至今未愈?”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謝紈一動不動,固執地看著段長平,仿佛不得到答案絕不罷休。
許久,段長平嘴角動了動,嘆了口氣:“罷了?!?
他轉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謝紈心道有門,立刻令人奉茶。
茶水很快奉上,白瓷盞中熱氣氤氳而起,段長平并未立刻去碰那茶盞,只是凝視著那裊裊上升的水霧。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王爺既然心系圣體,憂君至此……老夫若再緘默不言,倒顯得不近人情了。告訴你也無妨……”
他話語微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后看向謝紈:“王爺既然注意到了白發這一特征,那可曾知曉,在南疆密林深處的月落山附近,曾有一支異族,以山為名,自稱是月落族。”
“其族中無論男女老幼,皆生來便長著一頭白發?!?
謝紈聞言一怔,一個熟悉的詞瞬間劃過腦海,他若有所思地接道:“侯爺是說,月落奴……”
段長平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復雜:“民間確有此稱謂流傳。那些人生來容貌便異于常人,且習性詭譎莫測,多晝伏夜出,罕與外界交通。然而,這些尚非最古怪之處……”
他的聲音一沉:“最令人忌憚的,其部族世代人人修習豢養毒蠱,驅策妖邪的詭術,其性陰毒莫測,為常人所不容。”
謝紈眉頭微蹙,努力將話題引向核心:“可……這與皇兄當年與侯爺一同南征,又有何關聯?”
段長平神色一凜:“當年,本侯與陛下同戍南疆軍中。那些異族倚仗邪術,時常襲擾邊陲軍民,其手段詭異狠辣,至今思之仍令人不寒而栗?!?
“后來陛下登臨大寶,為永絕后患安定南疆,便決意御駕親征,終將這些盤踞已久的異族清剿殆盡?!?
謝紈順勢追問,切入最關鍵的問題:“那,皇兄的頭疾,便是在那個時候染上的?”
段長平沉默了一瞬:“陛下的頭疾,確是在南征大捷后方才逐漸顯現的。起初,朝野內外,包括陛下自身,皆疑為是那些月落族余孽瀕死反撲,蓄意下毒。”
他話鋒微轉:“然則當時月落殘余皆已清掃殆盡,本朝太醫又對這頭疾又束手無策,無人能確切說明其起因病理。故而……”
段長平的目光重新落回謝紈身上:“至今也無人能斷言,陛下的頭疾,與南征一戰,究竟有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