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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這一場盛事,不多時,諸禮皆畢,百官在內官的引領下,依品級次序步出宮門。
安南侯段長平剛欲登上來時的馬車,身后忽然傳來一個清朗而略顯急促的聲音:“侯爺留步!”
段長平聞聲回頭,見是一個身著侍衛服飾的年輕男子疾步而來,其人眉目清俊,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度。
段長平略一思索,便記起這似乎是白日祭禮時,始終緊隨容王左右的兩名侍衛之一。
他停下腳步,轉身沉聲道:“可是王爺有何吩咐?”
那侍衛面露恰到好處的急切,壓低聲音道:“侯爺,王爺有緊要之事,懇請您移步昭陽殿東閣一敘。”
段長平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先前那容王就曾莫名其妙地派人給他送過信,信中語焉不詳,他當時看都未細看,便隨便尋了個由頭打發了。
這小王爺平日里除了斗雞走馬,流連章臺,可謂一無是處,他能有什么要事?
于是他語氣沉下了幾分:“即刻便到宵禁時分,宮門即將下鑰。王爺若真有要事,大可明日再議不遲。”
然而,那侍衛竟忽地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可聞:“侯爺!此事……事關王爺安危,屬下人微言輕,不敢妄言!”
段長平狐疑地審視著對方,見這年輕侍衛眉宇間的焦慮真切無比,確實不似作偽。
他略一沉吟,終是沉聲道:“……帶路吧。”
等到了昭陽殿東閣,段長平大步走入,只見容王已換下白日那身莊重祭服,此刻依舊穿著一身明艷奪目的朱紅色錦袍,整個人卻懨懨地倚靠在軟榻之上。
雖是金尊玉貴,卻也透著一股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嬌慵,看得段長平直皺眉頭。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容王身側還立著一人。
段長平定睛一看,心中詫異更甚,竟然是那個北澤送來的那個質子。
只見容王面色蒼白,一見他進來,眼底頓時閃過一抹如同見到救星般的欣喜,忙不迭地支起身子:“侯爺!你終于肯來見本王了!”
段長平在一旁的椅上落座,目光探究地掃過謝紈異樣的臉色,沉聲道:“王爺先前便多次傳信,可惜老夫一直軍務纏身,不得空閑。”
只見容王連連擺手,一副全然不計前嫌的模樣:“無妨無妨……”
話還未說完,他便以袖掩口,發出一陣低而壓抑的咳嗽,肩頭微微聳動。再抬眼時,面容上驚懼與疑慮交織,眼神飄忽閃爍,仿佛真受了什么極大的驚嚇。
這副模樣看得段長平心中疑竇叢生:“王爺這是……?”
謝紈假裝一副驚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模樣。
他先是警惕地環顧四周,繼而揮手示意殿內侍從悉數退下。
待到室內只余他們二人,他才傾身向前,壓低聲音,聲音里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侯爺,本王絕非是無事生非……實乃是……實乃是因這些時日以來,夜夜被夢中一個血肉模糊,哀泣不止的無名冤魂糾纏,不得片刻安寧……”
他話語微頓,深吸一口氣,目光懇切地望向段長平:“本王思來想去,滿朝文武,唯有侯爺久經沙場,足以震懾邪祟!”
“本王……本王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不得不向侯爺求救啊!”
第28章
聞言, 段長平眉頭一皺,面色沉肅。
他語氣中帶上明顯的質疑:“王爺火急火燎地將本侯喚至此處,莫非竟是在消遣本侯?”
謝紈一聽, 面上頓時顯出倉皇之色:“侯爺這話是從何說起?本王縱然再不知輕重, 又怎敢隨意消遣侯爺?”
段長平目光如炬, 冷聲道:“這世上本無鬼神之說, 便是市井小兒亦明此理,王爺乃天潢貴胄, 怎會畏懼此等虛妄之事至此?”
謝紈一聽,連忙從軟榻上站起來,脫口附和:“侯爺說的是啊!”
然而, 看他雖口中稱是, 神色間的驚惶卻絲毫未減,反而又添了幾分恍惚, 段長平眼中的疑慮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謝紈走到他跟前,用袖子揩了揩不存在的眼淚,慘兮兮道:
“侯爺有所不知, 本王原本也是不信的, 可……可奈何那冤魂夜夜入夢,糾模樣凄厲可怖,就在本王耳邊不停地喊冤, 聲聲泣血,字字錐心啊,由不得本王不信。”
段長平沉默地看著他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心中思緒翻涌,疑慮叢生。
市井中有人私下傳,容王近來藥物服用過多, 損了神智,雖不似從前那般暴戾無常,但整個人卻變得神經兮兮,行事異于往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