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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滑到場中,立定,微垂下頭,做好準備。
音樂響起之前,寶珠閉上眼,吸進一口凜冽的、帶著冰屑味的空氣。
自由滑總共四分鐘,也是上下可發揮十秒,技術動作要素包含最多七個跳躍,其中至少要有一個阿克塞爾跳,三周跳只能重復兩次,并且不能是兩個相同單跳,三個旋轉,即聯合旋轉、跳接旋轉和一種姿勢旋轉,還有一套步法,覆蓋全場或大部分場地,一套燕式步。
每個動作都有基礎分值,執行質量則由執行等級在負五到正五之間浮動,每位選手的最終得分,是bv(基礎分值)和goe(執行等級)折算分值的總和。
然后就是節目內容分,裁判會根據選手的音樂表達、滑行質量,以及銜接步法和表演來打分,這部分很考驗女單選手的藝術性和表現力。
頂燈的光是冷的,白晃晃一片,落在新澆的冰面上,折出不規則的光斑。
第一樂章里著名的三連音,以一種循環往復的韻律淌出來,像月光下不露聲色的湖水。
低音還在盤桓,寶珠已經開始滑行,壓步加速,左后外刃深屈,右足點冰,騰空,轉體三周,身體軸心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落冰,嗤的一聲輕響,刀刃滑出一道小而堅決的弧線。
葛教練和其他幾名裁判在一旁記錄,高遠度,清晰的點冰,落冰流暢,但提前轉體不足,這一跳,goe可望拿到正二到正三。
音樂進入起伏階段,寶珠繼續滑出,速度不減,她沒有絲毫喘息,勾手三周接后外點冰三周連跳,第二個跳躍利用了第一個落冰的慣性,更加輕 盈迅捷,葛教練點頭,兩跳之間的節奏把握得很準。
她的聯合旋轉以蹲踞式進入,重心壓低,轉速陡然加快,冰刀在冰面上鑿出一個小小圓心,隨即變換姿勢,寶珠將浮腿向后繃直,身體前傾,呈現出一個經典姿態,因俯瞰時像甜甜圈而得名。
最后,在持續的旋轉中,寶珠將浮腿筆直上舉,超過頭頂,出色地完成貝爾曼旋轉。
柔韌性在她身上也化作凜然的力量,脊柱彎折出一道不可思議的弧度,這是寶珠做得最優美,最具觀賞性的旋轉,用常年的腰病傷痛換來的。
發作最劇烈、最嚴重的一次,是她還在加拿大集訓的時候,疼得呼吸都滯住,連止痛藥也不再起效用,走路時,每邁一步都覺得腰上的肌肉在撕扯,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她媽媽看著害怕,暗自祈禱,連教練都勸說她退出,先養一陣子再說,但寶珠堅持帶傷上場,去美國參加青年組的比賽,盡管最后只拿了銅牌。
連她的俄羅斯教練anita都心疼這個小女孩。
在等候席上,她的眼里閃著淚花,對寶珠媽媽說:“你的女兒會成名的,她一定會站上領獎臺,她太堅強了,這份毅力讓人敬仰,你看看她,連最后一口氣都要留在賽場上。”
隨著末尾音符的消逝,寶珠緩慢定格,一手輕撫胸口,腦袋微微側著,目光望向虛無的遠處,仿佛剛從一場耗費心神的夢里醒來。
有人在鼓掌,是羅局和一隊穿白襯衫的工作人員。
“停,寶珠,過來。”葛教練口氣生硬,但臉上是帶著笑的。
寶珠喘著氣,慢慢滑向場邊,她跟眾人打招呼。
羅局稱贊了一句,“我剛看完了全程,小姑娘不錯,各方面都可圈可點,不愧是國外回來的,步伐也很有國際化,現代化的風格,八月份公開賽,九月份的奧運資格賽,十月還有六站大獎賽,有信心嗎?”
“很有信心。”寶珠也笑著回答他。
葛教練的發言相當正式,“小顧韌性強,為花滑吃了很多苦,您放心,我也會努力抓訓練,不辜負她回國參賽的意愿,也不辜負領導信任。”
寶珠點點頭,鬼使神差地冒出句,“是的,葛教練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我的打開辦法。”
當一群人懵懵地看她,寶珠第一反應就是,她又講錯話了。
“......她加拿大長大的,中文不太行,就是說,我們磨合得很好了,不像前兩年,彼此還不熟悉,哈哈。”葛教練干笑了兩聲,趕緊把她拉過來。
羅局也笑,“好,繼續吧,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哎,您慢走。”
葛教練轉過身,寶珠像個闖了禍的小孩,立刻朝她咧出個大大的、明媚的笑,期待得到她的原諒。
“好了好了。”葛教練哪肯怪她,心都化了,根本拿她沒法子,拉她過來,“我們看一下剛才的錄像,有幾個問題跟你說,我都記下來了。”
“嗯。”
冰場上熱火朝天,中南集團也不遑多讓。
嚴總經理出差,這半個月由付裕安主持工作,又碰上季度末,開不完的會,寫不盡的總結報告,還有下季度的工作計劃。
橢圓形長桌光可鑒人,倒映著頂上那一排排嵌在天花板里的筒燈。
燈光明亮,落在每個人面前攤開的黑色會議本上。
付裕安坐在一端,得體西裝的領口上,吸著紅色徽章,銅金線條在深色襯底上,被勾出穩重的鋒芒。
身邊圍坐著的十幾位部門正職,目光幾乎都落在付裕安身上。
“二季度結束了。”付裕安音調不高,帶著一種常年主持會議的平穩聲腔,“集團上下圍繞穩增長,調結構的總體要求,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尤其是國家重點支持的先進制造業,還有對專精特新企業的中長期信貸投放上,比例有所提升,這一點,對金融市場部提出表揚,你們做了不少有效工作。”
被點到的負責人面露得色,站起來,“謝謝付總肯定。”
“坐吧。”付裕安右手食指的指節叩了叩桌,“但是,我們的資產收益率,環比下降了0.15個基點,當然,這里面不乏有大環境利率走低的客觀因素,但主觀上的原因呢,有人分析過嗎?”
說完,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開浮葉,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瓷底和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在過分安靜的空間里,十分明顯。
“成績不說跑不了,問題不說不得了。”付裕安等了幾秒,“竟然沒有一個人想過啊?沒人我叫個人來說。”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風險管理部那邊,“那就請宋主任來談談。”
宋武就知道這一劫躲不掉,自從付裕安上位,不止一次地跟他提過,風險審核工作要適當放松,不能一棍子打死,他每次都只有一個回答,做不了主。
現在趁著收益率下跌,他以為姓付的要修理他了,擔心了好幾天,但付總什么也沒做,反而在會前安慰了他幾句。
宋武扶了扶眼鏡,“我認為,我們的項目評審,在某些特定領域,過于求穩了,我檢討。”
“這就對了。”付裕安滿意地點頭,“風險厭惡,不能變成風險畏懼,更不能變成不作為的擋箭牌。所以,三季度的核心任務,我提兩點,一,資金成本和期限管理要精細,財務部和資金運營中心,你們得動起來,現在市場流動性是充裕,但我們的負債端結構,長期資金占比不理想。”
“下季度的重點,是探索更多期限匹配的融資工具,當然,資產端也要同步跟上,防止利率風險過度累積,每個月按時交敏感性分析報告,不要再像以前一樣,事后補作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