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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敞開,黃昏的風灌進來,起初吹在臉上是溫吞的,但越往上,便摻進了淡淡的涼意。
“看下面的樓,變成樂高積木一樣。”sophia指著山下說,“寶珠,我們上一次來露營還是大一,現在都快大四了。”
寶珠也笑,“嗯,我剛回國,中文也說的不好,跟教練和教授溝通都不順暢,也就......”
她看了眼梁均和的后腦勺,剎住車。
本來想說,也就小叔叔會耐心聽她講完,然后一個詞組一個詞組地糾正,并告訴她正確用法是什么。
那個時候身體狀況也不佳,右腳的踝關節滑囊炎犯了,每天要冷熱敷交替護理,加上她在美國剛做完左膝半月板手術,因為注射失誤,產生了囊腫,每周都得去醫院進行治療,全是小叔叔不離左右地照顧她。
寶珠緩慢地轉動了下脖子。
她抬起手,把手指晾在直射進來的日光里,和早晨照在她梳妝臺上的那一縷沒有分別,都讓她覺得暖洋洋。
但因為每一天都可以看見,每一天都能感受得到,所以她不覺得稀奇。
這個想法來得突兀,把光照都變成一枚冷而亮的細針,把她那幅習以為常的生活畫卷,鋒利地挑破了一個角,竟然每一卷都有小叔叔的影子。
“你是最離譜的,簡直加拿大本土中文。”sophia大聲揭她的短,“去我家里玩,我媽媽讓你多吃點紅棗補血,你說為什么要罵紅棗bullshit(屁話)。到哈爾濱比賽,你說你可以自己掏錢,讓隊里給你定生意艙。”
“什么艙?”梁均和忍不住笑。
寶珠有些羞赧地解釋,“business class,商務艙啦。”
梁均和說:“太可愛了吧寶寶。”
“好好開車,別分心。”寶珠說,她又看向sophia,“你也好不到哪兒去,給你媽媽介紹我,說新做了一個朋友。”
“我們半斤半斤。”
“......半斤八兩。”寶珠笑起來。
sophia固執地說:“不可能,半斤和八兩怎么會一樣?”
“還真一樣。”梁均和說,“古代的度量制度是一斤十六兩,半斤就是八兩。”
“......”
他們選的營地在一片向陽的緩坡上,背靠一片深綠的云杉林,腳下鋪滿厚厚的松針與落葉,踩上去窸窸窣窣地響,還蓄著上季度春雨的潮潤。
寶珠下了車,走了幾步,站到一塊石頭上遠眺,深深吸了一口氣。
山里的空氣是清冽的,帶著松脂的微辛,泥土的腥氣,還有初夏萬物生長的味道。
她還沒準備下來,就被人從后面抱住了,一猜就是梁均和。
“放開。”寶珠扭了兩下。
梁均和把她扳過來,“你這氣性也忒長了吧,好幾天了都沒消下去。”
寶珠說:“那有沒有可能是你很過分?”
梁均和哄她道:“好,我過分,我以后再也不說這類的話,就算吃醋也是回家默默流眼淚,絕對不會跟你胡攪蠻纏,行了嘛?”
“你吃醋到流眼淚,好小氣哦。”sophia在后面說了句。
梁均和頭也不回地說:“別管。”
寶珠笑,“行,這是你說的啊,沒有下次。”
“我發誓。”梁均和舉手說。
sophia問:“我說,你們倆親熱完沒有?要搭帳篷了,不能我男友一個人出力,我也心疼他呀。”
寶珠推了下他,“那你去吧,別累著小野了。”
小野也是個abc,剛隨做生意的父母回到國內,日常開著輛大g滿世界轉悠,在某一天把sophia的車蹭了后,倆人在等交警來處理的過程中,互相看對了眼,約會不到三次,便飛快地確定了關系。
這個中文名是他自己取的,他學電視劇里的浪蕩公子,想讓人叫他小爺,這畢竟太抽象了,索性讓朋友們都叫他小野。
梁均和跟小野都有經驗,他們拉開那困鮮艷的帳篷布,抖出嘩啦啦的聲響,銀亮的鋁管骨架碰在一起,叮咣地響。
他們一個蹲,一個跪,把說明書拿在手里研究,爭論著該從哪個孔里穿過去。
寶珠和sophia,還有幾個女生圍在支起來的蛋卷桌旁,準備晚餐的食材。
“梁還是很喜歡你的。”sophia擺著刀叉,對她說,“他來找我的時候,苦著一張臉,我以為他家出事了呢,原來是和你吵架了。”
傍晚的光線橫穿過樹林,在營地的空地上投下交錯的影子。
寶珠回頭看了一眼梁均和,她說:“我從沒懷疑過他不喜歡我,不喜歡就不會吃醋了。”
“那是什么?”sophia不明白。
寶珠說:“是愛人的能力吧,不是每個人都能好好愛人的,即便在有愛的前提下。”
有的男人好像天生就會愛人,比如付叔叔。
他對待家里寄住的女孩兒都細致耐心,面面俱到,對相伴一生的妻子一定更溫柔周到,不難想象嫁給他有多幸福。
她搖了搖頭。
該死,又想到了小叔叔。
sophia把購物袋里的保鮮盒拿出來,“好高深的樣子噢,像我爸媽聊天時會說的話,愛是一種能力。”
寶珠笑了笑,“我心靈雞湯喝多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