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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頭,“一點都沒有,這是多小的一件事,他真能......”
寶珠說不上來那個成語了。
付裕安補充,“小題大做,無事生非。”
“對。”寶珠端起杯茶來喝,降降火。
付裕安說:“既然知道是他的問題,是他自己轉不過這個彎,非要往牛角尖里鉆,你就沒必要為他的情緒買單,更不值得生氣了。”
寶珠問:“嗯,他以前也這樣嗎?”
“他不在我身邊長大,我也不好隨便評價。”付裕安抬頭,被強光刺得半瞇起眼,“均和很小的時候,他爸爸就去外地任職了,父子倆聚少離多,到他上大學才調回來,我大姐對他管教不嚴,把性子養(yǎng)得跋扈驕縱,他爸爸再怎么嚴厲教導,也很難扭轉了。”
“看出來了,一身公子哥的脾氣,大喊大叫的。”寶珠說。
付裕安說:“你也是嬌生慣養(yǎng)大的,是我......你媽媽的掌上明珠,不比他差什么,不需要在他面前忍氣吞聲,記住了嗎?”
寶珠撐著腮幫子,“我才不會忍呢,他再怎么囂張也是依靠家里,我的事業(yè)可是自己拼出來的。”
付裕安滿意地微笑,“是個有心氣兒的好姑娘。”
“什么氣?心里的氣?”寶珠歪了歪頭。
付裕安說:“就是說,你有自己的驕傲,很好,小叔叔很高興。”
風從屋檐下吹來,一縷似有若無的香氣鉆進鼻子里。
寶珠嘆了口氣,“小叔叔,你的家世不是更好嗎?怎么就不像梁均和似的,那么霸道。”
那你怎么還喜歡他,就是不肯看看小叔叔呢?付裕安看著她的臉,在心里哀哀發(fā)問。
“噢,可能你小外婆不慣著我吧。”付裕安嗓音溫沉。
寶珠明白了,小聲說:“她要打牌,沒時間管你。”
付裕安笑,“對,我成長的關鍵階段,父親一直在我左右,一刻不停地規(guī)訓、修正,把我刻畫成他理想中的樣子,分毫偏差都不能有。”
“我懂。”寶珠感同身受,“我媽媽也是的,從小到大,只要動作沒有做好,她就要罰我,比賽沒有拿到理想名次,她也要罰我。”
“怎么罰?”付裕安立刻問。
寶珠說:“餓著,不停地練功,平地起跳,反復做高抬腿,越障礙跳,練到滿頭大汗,才帶我去吃東西。”
付裕安的聲音染上一絲緊張,“你小時候就經常挨餓?”
“沒關系,我本來也不能吃多少東西。”寶珠倒無所謂,她低下頭,“其實媽媽也不容易的,這么多年,我在哪兒她就在哪兒,全心全意照顧我,犧牲了很多時間,每次挺不過去的時候,我就對自己說,這場翻身仗,我無論如何都要替媽媽打贏。”
付裕安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寶珠。”
“嗯。”寶珠朝他笑,“你也做得很好,你爸爸一定滿意。”
“但愿。”
寶珠起身,說要去稍微休息一會兒。
付裕安點頭,目送她走遠。
快入夏了,院內的枝葉綠森森連成一片,風一吹,滿樹的葉子都沙沙地響。
一片樹葉掉下來,不偏不倚地貼在他額頭上,付裕安伸手摘掉,夾進了手邊的《茶經》里。
付裕安的指尖在石桌上輕敲了幾下,無聲抬了抬唇。
看起來,小外甥不是個合格的男友,寶珠談起他的妄自尊大時,語調是明明白白的厭倦。
爭執(zhí)、疏忽、日漸滋生的怨懟,這些都是太實在的裂縫,他只是無意從旁邊路過,就從這些縫隙里,看到正在蔓延的荒蕪和凋敝。
他們有一天分手,也是因為梁均和不夠成熟,這些裂痕不是他鑿開的。他只是因為太關愛小輩,做不到視而不見。
感情倘若走到了需要外人來破壞的地步,已經說明了全部問題。
濃綠樹蔭里,付裕安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他最終說服了自己,這不是違背君子之道的搶奪,而是一種基于現(xiàn)實的考量和選擇。
因此,下一個夜晚,或者下一個午后,他還是會坐在寶珠身邊,不厭其煩地聽她講她對男朋友的瑣碎失望。
然后,一切該發(fā)生的,都會自然而然地發(fā)生,像熟透的果子自動從枝頭脫落,他也只不過是守在樹下,適時地伸手接住而已。
當天下午,寶珠仍舊去冰場訓練。
梁均和給她發(fā)了很多條消息,她都沒有看。
就算看了,寶珠也不見得回復,還在生氣呢。
她還打算相處下去的話,他這個愛胡思亂想的毛病就必須治一治,否則會帶來很多麻煩。本來她的空閑時間就不多,寶珠不想浪費在無謂的爭吵上,那不如分手。
直到訓練結束,她坐在回去的車上,才一條條地往下翻。
梁均和:「寶寶,你已經開始訓練了嗎?怎么打電話不接?」
梁均和:「中午我失去理智了,不該沖你那么大聲,可你知道是為什么嗎?我昨天就看見那塊表了,以為你要送給我,但過了一個晚上,它就變成小舅舅的了,你說我會生氣嗎?」
梁均和:「你說得對,他是我們的長輩,對我和你都很關心,我不能這樣懷疑他。」
梁均和:「還沒訓練完嗎?為什么一直不理我,給我回個電話吧。」
寶珠收起手機,望著車窗外的夜色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