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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呢?要委婉地拒絕嗎?他不知道。
這句話像竹葉里生出的細(xì)刺,不偏不倚,正扎進(jìn)他耳中最柔軟的地方。
方才還覺得清涼的晚風(fēng),此刻吹在臉上,竟像挾著無數(shù)火星子,燎得付裕安面皮發(fā)燙。
腳下積年的、厚厚的枯黃葉片,霎時(shí)間變成了無底的沼澤,要將他整個(gè)人拉下去。
付裕安不敢再聽了。
他顧不得方向,幾乎是憑一股蠻勁踉蹌而去。
將姑侄倆倉皇地拋在身后。
他走以后,顧季桐就對小侄女說:“我就是怕你尷尬,才特意要去問付裕安啊,我問他到底管不管他外甥,勾搭了我們寶珠又不認(rèn)真,話也不明說?!?
“他跟他小舅舅又不親。”寶珠說,“付叔叔管我還差不多,管不了他的?!?
“再不親總是長輩?!鳖櫦就┫肫鹆硪粋€(gè)人,“要不我讓老謝去問王不逾,梁均和聽他的?!?
寶珠見過他幾次,她懷疑,“他是能討論這些的嗎?我看他不喜歡講話。”
“沒事,老謝很有手段的,植物人嘴里都能套出話來,更何況他了。”
寶珠忍不住笑,“你就這樣講小姑父。”
聊了一陣子,她才起身,“我得回去了,明天還要上課呢?!?
顧季桐擔(dān)心地問:“教授都是說中文,你上課感到吃力嗎?”
寶珠點(diǎn)頭,“我時(shí)常因?yàn)橥瑢W(xué)的反應(yīng)太快而感覺自己是個(gè)傻子?!?
“......whatever,起碼你會說長難句了,恭喜你。”顧季桐說。
“再見?!睂氈槁冻鰝€(g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走出竹林,眼前的景致登時(shí)又變得清亮了。
按照梁均和發(fā)來的位置共享,寶珠朝抓著手機(jī),往湖邊那株老柳樹旁走。
明明四下無人,她腳步仍放得很輕,連太湖石上打盹的麻雀都沒察覺,寶珠感覺自己像媽媽讀過的詩里寫的,那些私出閨門,去幽會情郎的小姐。
“梁均和?!睂氈樾÷暫八?,貓叫一樣輕。
明明定位就顯示在這里,兩個(gè)光標(biāo)都快重合了,他人呢?
她又往湖面看,忽然眼前一黑。
一雙實(shí)實(shí)在在的手,帶著微熱的、干燥的體溫,從后面覆上來,蓋在了她的眼睛上。
寶珠一顫,身體被定格在了磚地上。
隨即,低低的笑語貼著她的耳朵響起來,“嚇到你了?”
寶珠打掉他的手,“這么晚了,你還瞎來?!?
“胡來?!绷壕驼f,“什么瞎來。”
寶珠哼了聲,“還挑我的語病?”
梁均和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伸手去扶她的肩,“好好好,我錯(cuò)了,我給你道歉,對不起?!?
“就嘴巴講啊?!睂氈檫€沒消氣,“那我的原諒也太好得了?!?
梁均和低笑,像變戲法似的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個(gè)絲絨盒,塞進(jìn)她手心,“喏,賠罪的。看看喜不喜歡?”
寶珠指尖撫著緞面,她借著光打開,拿出一枚小胸針來。
鉑金細(xì)梗,纖柔地扭拗成茉莉莖葉,幾朵花苞垂下來,蕊心由鉆石鑲成。
“哪兒來的?”她明知故問,指尖輕輕摩挲,“它不是在倫敦的中古店里嗎?”
“你和sophia對著它哇來哇去的時(shí)候,我聽見了,央求朋友買回來的?!绷壕涂粗瓜碌难劢蓿跋矚g嗎?”
寶珠心里那點(diǎn)小小的氣惱,早被這枚胸針熨得服帖了。
她抬眸,眼底映著湖水,亮晶晶的。
“……還不錯(cuò)?!?
“只是不錯(cuò)?”梁均和故意逗她。
“好吧,很喜歡?!睂氈檫谑中?,“不過,無緣無故的,我不能收你這么貴重的東西,拿走?!?
“怎么無緣無故了?”梁均和說,“我不是惹你生氣了嗎?”
“你這樣......”寶珠語塞了一下,“好像是故意要送我,更不能要了。”
“行,你不要就扔湖里去?!绷壕蛷乃掷飱Z過來,揚(yáng)起手,作勢要丟。
寶珠去攔他,“你這個(gè)人怎么那么沖動?我不要就丟掉啊。”
“對?!绷壕驼f,“一件東西而已,就是專程買來討你好的,討不到就扔掉。”
“你總花心思討我好干嘛?”寶珠仰著臉問。
湖邊很靜,只有風(fēng)吹過柳枝的聲音,細(xì)細(xì)的枝葉拂過水面,蕩開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