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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看去,絲絨桌布上擱著一色的青花器皿,烏木鑲銀的筷子。
來的客人也不算多,三三兩兩地坐著說話,但每一個的名字提起來,都帶著不輕的分量。
夏蕓一身絳紫色團花旗袍,站在軒前那株老青松下,被幾位女客簇擁著。
她們不住地夸贊她的裝束,向她討教保養的秘方,說看不出是五十四的人,還像四十出頭。
一番話把夏蕓臉上的笑容越夸越濃。
又不得不謙虛地說:“哪有啊,都老太太一個了。”
寶珠獨自坐下沒多久,隔了好長一段距離,看見梁均和跟他媽媽。
她笑著招了招手,但察覺到長輩審視的目光,又攏好了身上的披肩,端莊坐著。
“媽,那個就是寶珠。”梁均和介紹了句。
付祺安打量了眼,淡道,“嗯,私下里還更漂亮,算你有眼光?!?
梁均和對這個評價不滿意,“什么叫算啊,你給我介紹的那些人里,哪一個有她這樣的知名度?國家運動隊的,根正苗紅,說出去你臉上也有光,何況顧家也不差?!?
“這倒是?!备鹅靼策€是撇了下嘴,“不過她和你小姥姥太親近了,能跟我合得來嗎?”
梁均和說:“又不要你和她處對象,跟我合得來不就行了?”
“我是怕她向著外人?!备鹅靼埠退@位小媽明爭暗斗幾十年,唯恐哪兒輸給她。
梁均和嘖了句,“對我倆來說,你們都是外人。”
“還沒娶媳婦兒呢,你就把娘給忘了!”付祺安拍了下他的手,“她對你什么意思,你們關系到哪一步了?”
梁均和說:“差最后一把火了吧?!?
付祺安點頭,“行,談上了帶回家給媽見見,今晚不方便?!?
“又怎么了?”梁均和不解地問。
付祺安把脖子一揚,“今天是你小舅舅做東,這位顧小姐是他在照顧的,我不理高高在上的付主任,當然也不會理她?!?
梁均和聽著都煩,“哎呦喂,真有這么多心眼兒!做人做成您這樣,累不累??!”
“不累?!备鹅靼舱f,“這是對他必要的敲打,免得他在我面前張狂,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梁均和斜起眼睛看她。
“他媽能逼著你姥爺娶她,還和我們分了好幾年的家,你說呢!”
“幾十年了,你還較這勁干嘛!”梁均和無奈地喊,“小舅舅跟外人都低調和氣,還能欺負你這個親姐姐?我說句實在的,人仕途平順,早就有張狂的資本了,還肯縱容您到今天,不就顧念是一家人嗎?”
付祺安氣得掐了下他的手,“你還沒娶顧寶珠,先當上說客了是吧?”
“停停停,我不管了?!绷壕退坏囊宦暢堕_,“你也別耽誤我和寶珠,我很喜歡她的?!?
他說完就走遠了。
寶珠身邊人多,他先去和小舅舅他們打招呼。
“小舅舅,不逾哥?!绷壕涂觳竭^去。
付裕安一手端了酒杯,和來往的賓客周旋,一手撇開西裝下擺,插在兜里。
他聲音不高,“來了。”
梁均和說:“嗯,已經和媽媽賀過小姥姥了?!?
“就快開席了,隨便坐。”付裕安揚了揚下巴。
梁均和笑,“我先不坐了,有事要和不逾哥商量?!?
“下次。”王不逾抬手道,“今天見了太多人,我不想說話了。”
“......行吧。”
梁均和懂,王不逾天生是個冷面人,話少得可憐。
付裕安望著他,勾唇笑了,“均和就算了。要以后結了婚,有了太太,你也這么敷衍人,不跟你鬧才怪?!?
“那我只有求神拜佛,保佑自己娶個不說話的太太?!蓖醪挥夂攘丝跍夭?。
“......”
人一多,規矩也更多。
為了表示禮貌,寶珠全程微笑,她的眼睛轉了一圈,又無聊地停在軒角那座紫銅香塔上,看它吐出又細又長的一縷青煙。
香料是檀香和沉香合制的,味兒不沖,幽幽地盤旋開,和院子里的草木清氣,還有席上佳肴的味道纏繞在一起。
白上衣和黑長褲的服務生來回走動,像一條條訓練有素的魚,在席間無聲地穿梭,添酒、換碟、上菜,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亭外月色柔白,被綠蔭濾得更淡,透過竹簾,照在賓客挺括的衣料上,在桌上投下游動的光點。
壽宴很清雅,熱鬧又不失內斂,還免了出風頭的嫌疑,不會招來什么禍端。
想起前陣子為這個,小外婆和小叔叔鬧了不少氣,連她都不敢勸。
一來她中文不好,一著急就舌頭打結,根本說不清楚。二來,這畢竟是付家的家事,她一個外客插什么嘴呢。
但寶珠又一次覺得,在這些大事的決策上,小叔叔總是正確的、英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