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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想為朝廷做點事。”謝知淵說。
“那以他的出身、能力,去工部當個官也沒問題吧?”陸云溪說。她知道她的研究院,雖然有點名聲,但跟工部比還是差遠了。
一個是編外,一個是國家機構,一個每個月只有點月錢,一個有權又有勢。若是普通工匠、百姓,來研究院可能更自由,工錢更高,可沈羨安不同,他能考科舉做官的,做了官,不是更能為朝廷做事?
謝知淵解釋說,“公主可能不知道,他從小就喜歡機關術,為此沈伯父沒少教訓他,說那是奇技淫巧,不是正途,可他還是喜歡。可能他覺得在研究院里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所以才來這里呢?”
而且他真覺得,研究院挺好的。
“就像你一樣?”陸云溪問。明明是朝里的驃騎將軍,卻在這里當管事。
謝知淵臉上閃過些不自然的紅暈,含糊道,“可能吧。”
陸云溪看著柱子上那毒針,“喜歡嗎?”倒也解釋得通。不過還是先看看再說。
這時王管事進來,稟告說那些來應聘的人都準備好了,問陸云溪是否要見見。
這才是正事,陸云溪來了精神,帶著謝知淵去見那些人。
這次一共來了七個人,其中四個人會制糖,而且他們竟然來自同一個地方。原來他們都是源城一家制糖工坊的伙計,兩年前戰亂,工坊老板被殺,工坊也被搶燒干凈,他們就沒了生計。
前一段時間他們看見官府發的公告,幾個人湊在一處一商量,決定一起來京城碰碰運氣。實在他們那里沒有賺錢的地方,甚至連飯都吃不飽。到了京城,就算研究院不要他們,他們找個工作或者打點零工,也比在老家等著餓死強。
這些日子在京城,他們中一個在飯店當伙計,一個在綢緞鋪當雜役,兩個去翠微山打柴進城售賣,互相幫襯,雖沒什么錢,但好歹有頓飽飯吃,他們也滿足了。
誰想到昨天王管事通知他們來研究院面試,這可是天降喜事,現在他們眼巴巴地,就希望能留在研究院呢。
“你們會制糖,怎么沒在京城找個制糖的活計?”陸云溪問。
四人中一個年長的男人道,“公主不知道,制糖要用甘蔗,這甘蔗只在永晟最南邊的一些地方能生長,所以制糖坊都在那邊。等糖做好了,再販賣到別處。”
“竟然是這樣。”陸云溪還真不知道,“你們跟我說說,糖是怎么制的。”
那個年長的男人有些猶豫,這是他們唯一會的手藝,若是陸云溪聽完不要他們,他們不是……
“公主,我來說吧。”一個長相粗狂的漢子道。都這時候了,再不說,什么時候說。況且對面的是公主,拔一根頭發都夠他們吃一輩子的,人家會貪圖他們這點手藝?
隨后,他就說了起來。
陸云溪聽著,然后對永晟的制糖方法有了了解。
永晟用的是甘蔗制糖法,這也是這個時代諸國所通用的制糖法。其實方法很簡單,就是把甘蔗壓出的汁水暴曬、熬制結晶。這樣做出來的糖帶點紅色或者黃色。
永晟位置偏北,甘蔗只能在熱帶或者亞熱帶生長,所以永晟能種甘蔗的地方很少,糖也較其它國家貴一些。
一斤糖大概能換三斤米,也就是三十多文錢一斤,如果這么說不夠直觀,那這個長相粗狂的男人在飯店當伙計,一個月工錢二錢,也就是二百文,他一個月的工錢只夠買六斤糖,這么一對比,知道這時候的糖有多貴了吧?根本就是奢侈品。
其它國家有的比永晟好些,比如寧國,國內糖價大概是一斤二十五文,也有離朝那種在更北邊的,糖價更貴,每斤要四十文。
百姓根本就吃不起糖,也就逢年過節買一點嘗嘗甜頭。
后面有些信息是謝知淵提供的,他對各國局勢跟情況多有了解。
“你們知道甜菜嗎?”陸云溪忽然問。
“那是什么東西?”眾人不解。
陸云溪把甜菜的樣子形容出來,那邊那個會釀酒的忽然道,“公主說的是忝菜吧?小人家中以前就種過。”
“它的根是甜的嗎?”陸云溪問。
那人搖頭,“小人不知啊。忝菜,都是吃葉子,沒嘗過它的根甜不甜。”
甜菜在華夏歷史上最早就叫忝菜,也叫火焰菜,是一種蔬菜,《本草綱目》等醫藥典籍也有記載,說它有用藥價值,性平、甘、無毒,可以“解風熱毒,調理脾胃,止渴。”
古代百姓根本不知道它的根是甜的,就算偶爾有人嘗過,知道是甜的也沒用,那時候的技術根本沒法從甜菜中制出糖來。還是到了近代,工業發展起來后,才有了甜菜制糖法,并普遍應用。
因為甜菜適合在北方種植,而且生長周期短,產量大,大規模種植以后,糖的價格驟降,也成了普通百姓都能吃得起的調味品。
甜菜為什么不好制糖呢?因為它的根如果像甘蔗那樣碾壓,就會變成漿糊,根本無法過濾熬制。而甘蔗碾壓則能直接壓出比較純凈的甘蔗水。
而要解決這個問題也很簡單,就是用擴散法,將甜菜根切成絲,然后用熱水浸泡,將里面的糖泡出來,再過濾熬制晾曬就可以了。
陸云溪大致知道原理,只是具體怎么做,還要實驗推敲。
一步步來吧,陸云溪還是決定先制酒精,等酒精好了,她再實驗甜菜制糖法,實驗成了,甜菜才好推廣種植,步驟不能亂。
她又問那三個會釀酒的人關于釀酒的事。
三個人一個來自北方,家里祖傳的釀酒手藝,另外兩個就是京城本地人,一個在酒坊做工,一個現在在家無事可做。
最后陸云溪讓七個人都留下了。七個人千恩萬謝,尤其會制糖的那四個人,幾乎是涕淚交流。留在研究院,就意味著他們每個月最少能拿一兩銀子的工錢,而且研究院還提供住的地方,他們這就算有了工作,有了對未來的期盼,如何能不激動。
可以說,從這一刻起,他們的人生都不一樣了。
“多謝公主。”那個年長的男人紅了眼圈,他很羞愧,之前他還怕陸云溪聽了他們的制糖方法后不要他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剩下幾個人也差不多,跪在那里久久不愿起身。
等他們走后,陸云溪說,“咱們永晟百姓還是太難了。”若不是如此,他們不會背井離鄉,也不會像剛才那樣為了一份工作哭成那樣。
“會越來越好的。”謝知淵說,他有信心。
下午,還是那張長桌,桌邊坐的不是柳銀銀等農學組的人了,而是燕平等陸云溪上午新招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