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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制糖的,三個釀酒的,陸云溪把這個組叫輕工組。與此對應的,蘇一峰等鐵匠則歸屬重工組。
輕工組,重工組,這是什么意思?制糖跟釀酒也不輕松啊,燕平等人想。不過跟煉鋼比,好像算輕的?他們也不敢問。反正公主都是對的,公主說什么就是什么。
上午跟研究院按手印以后,他們就都拿到了一個月的工錢,有的還搬進了研究院宿舍居住,現在是激動又忐忑,只怕自己做不好陸云溪交代的任務,其它的,都無關緊要。
陸云溪也沒多解釋,以后大家會明白這兩個組的意思的。
她坐在桌子上首,開始說接下來的計劃,以及她對燕平等人的安排。
燕平等人聽著,發現陸云溪說的大部分是他們會的,少部分不懂,陸云溪說她會帶他們做,他們也就放心了,只等會議結束以后好好干。
“會議”這個詞也是研究院特有的,好像是公主某次不經意說的,大家覺得很貼切,又覺得有種儀式感,就慢慢流傳開了。
陸云溪還不知道,不然一定失笑出聲。
六月的晚上,清風徐來,吹走白天的燥熱,讓人渾身舒爽。
沈家花園,謝知淵提著一壇酒走了進來。
沈羨安坐在花園的石凳上,正看著月色不知道想什么。清冷的月色照在他身上,讓他更多了幾分淡漠疏離之感。
“在想什么?”謝知淵把酒放在桌上,坐在他身邊問。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沈羨安道。
謝知淵默念了一遍這首詩,又看了看天上永恒不變的明月,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然后舉起酒杯道,“敬這明月。”
沈羨安笑了,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一口飲盡。
兩人好似又回到了從前,兒時一起嬉鬧,少年一起追逐。
“沈家也變得冷清了。”謝知淵又給兩人倒滿酒,說道。他以前經常來沈家,那時沈家三代同堂,還有沈羨安的小姑云英未嫁,沈家很熱鬧的,就像,就像以前的謝家一樣。
可惜,現在謝家只有他跟謝珩了,沈家也只剩下沈羨安一人。
沈羨安拿酒杯的手頓住,倏然,他將酒灌進喉中。
烈酒入肚,他清醒了幾分,問謝知淵,“公主似乎不太喜歡我?”
謝知淵今晚百感交集,心情難以名狀,沒注意到他的變化,只道,“公主也不喜歡我。”說著,他將一杯酒灌入口中。
沈羨安給他倒上酒,問,“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從見面就不喜歡。”謝知淵又喝了一杯,笑道,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沈羨安無話可說了,原來陸云溪不是單獨不喜歡他,“你現在跟公主挺好的。”他道。
謝知淵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沒說話。
沈羨安也喝下一杯,然后給自己倒滿。
就這樣,兩人各喝了五六杯,沈羨安忽然打破沉默,問謝知淵,“為什么造反?”
謝知淵怔了一下,沒想到他問這個問題,他一邊喝酒,一邊道,“謝家的事你知道,奸臣陷害,皇帝聽信讒言,殺我一家,是陛下救了我,難道我不該反?”
沈羨安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謝知淵看向他,“這像沈伯父說的話,不像你說的。”
“這么多年過去了,你覺得我還是原來的我嗎?”沈羨安問。
“那你覺得這話對嗎?”謝知淵問。
“你覺得不對嗎?”沈羨安反問。
“我覺得不對!”謝知淵斬釘截鐵道,“君主圣明,百官擁護,民之所向,君主昏庸,自然有德者居之。”
“照你這么說,若陸天廣昏聵,你也會叛了他,把他推下去?”沈羨安淡淡道。
一句話,卻惹得謝知淵怒火攻心,他站起身,將酒杯拍在桌子上,怒目瞪著沈羨安,“你什么意思?”陸天廣對他有救命之恩,待他如親子,他怎么可能背叛他!
沈羨安抬頭,與謝知淵對視,毫無懼色,淡淡道。“沒什么意思,只是順著你的話說,你這就急了?這可不像你。還是說,在你心中,也不在乎君主是圣賢還是昏庸,只在乎他對你好不好?”
明月照在他的瞳仁上,好像兩個小小的明鏡,能照清萬物,照進人的心底。
謝知淵冷靜下來,酒意盡消,腦子前所未有的清明,他道,“陛下愛民如子。”他跟著陸天廣這么多年,當然知道他的為人。
“人都是會變的,如果他以后變了呢?或者他老了,你知道,人老了都會糊涂。亦或者他百年之后,將皇位傳給他兒子,他兒子是個荒淫無道的人呢?”沈羨安說。
“我無法否認你說的那種可能,但那只是可能。為了以后的可能就擔憂,就困擾,就給他人定罪,你覺得公平嗎?若如此說,我覺得你以后可能會危害朝廷,那我現在能殺了你嗎?”謝知淵冷聲道。
“如果你想殺了我,可以殺。”沈羨安笑道。
謝知淵目光犀利,看著沈羨安,他什么意思?
“我開玩笑的。”沈羨安把謝知淵的酒杯扶起,又給他倒了一杯酒,似解釋似自嘆的說,“這么多年未見,心中有很多話無人可說,今晚是我逾越了,不該問你這些。”
他這話,好像在感嘆,兩個人終究回不到以前了,不能無話不說。
“我不喜歡這個玩笑。”謝知淵重新坐下,拿起酒杯道。
沈羨安說,“那我以后不說了。”
謝知淵沉默少頃,道,“我知道當年我爹被陷害以后,沈伯伯曾經替我爹上書申辯,還因此獲罪,我一直心中有愧,想當面向沈伯伯道謝,沒想到我進京以后,沈伯伯竟然不在了。”說起這個,謝知淵神色黯然。
沈羨安不知道想起什么,嘆道,“是啊,當年我爹聽說你逃了出去,一直想見你一面。可惜,你進京,他就死了,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