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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曾幾何時只屬于他,他賞了很多年。連同白小觀音這個人,都是他的私人藏品。
現在她頭一次輕輕松松對許信翎笑,比對他還要自然,親切。
他那最后一點點希望,在寒風中凍結粉碎,化為妒意與怒火。
各種復雜感情摻在一起,說不清。
煩躁胸悶,燒得難受。
……
當下情勢已無法挽回,眼看阿姐要被抓走,白懷安情急之下抄起桌上削甜橙的匕首,直直便向陸令姜刺去。
“不準你傷害我姐姐!”
半大不大的少年勁道甚足,若真戳中了,能把人戳出個血窟窿。
眾人皆一驚。
他放下,徹徹底底地放下。
人貴在放下,很多人苦苦經營了一生都不懂得放下二字,被執念糾纏,泥淖中苦苦掙扎,看似高高在上實則一孤魂野鬼。
他雖不念佛,但還好,他看開了。
日后,他攜著新娘子,也要過平靜怡樂的日子了。
第149章
駕崩
陛下日薄西山,數十名老臣聯名上疏求陛下早定繼位人選,以穩江山社稷。陛下年紀方輕,膝下并無皇子,唯有從宗室過繼一名男嗣做太子,亦或立下皇太弟。
對此,陸令姜早有準備,密詔先帝膝下第四子、云南王陸方毅進京待命。至于繼位人選,他早寫于遺詔中,待山陵崩時方可宣讀,為的就是防止眾臣結黨營私,節外生枝。
懷珠的養母秋娘從前是勾欄的舞姬,最擅劍器舞。懷珠曾為陸令姜自創過一套劍法“一劍鐘情”——即舞到最后恰好能甜甜蜜蜜地跌在他懷中撒嬌,親吻到他,死纏爛打不厭其煩,小女兒家的把戲。此刻他帶她挽的,正是那招“一劍鐘情”劍法。
懷珠微有所感,劍柄自主轉動兩下,卻不是跟隨陸令姜的動作來的。劍尖交織,仿佛蘊含別樣的情緒。兩人曾經那些美好記憶,鮮活地浮在眼前。
一劍舞罷,陸令姜貼身啄了啄她的額頭,含笑捻著她微翹的朱唇,一雙溫情脈脈的仙鶴目中清晰地倒影著她的身影。
“……你編的劍法很好啊,但其實不如兩把劍,一支一見鐘情劍,一把相逢恨晚劍。我們一見鐘情,也是相逢恨晚。你送我一見鐘情,我送你相逢恨晚。懷兒,咱們的感情從來不是沒有回聲的。”
回憶他初次看到那張《魚籃觀音圖》,的的確確覺得驚為天人,一見鐘情。
見她沒甚反應,他又放下劍,鄭重其事地豎起右手三指,祈饒服軟說:“好啦,我發誓,我以后不再見晏蘇荷。若再惹你生氣,天誅地滅不得好死。你便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唇角帶笑,長目瀲瀲,亮得像星星。
她那日拋下恩斷義絕四字就走了,一直對他不理不睬,真真令他五味雜陳,今日他正式向她道歉,也是第一次正式挽回她。
后園夜景極美,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他的道歉夠誠心,氣氛也甚曖曖。觀懷珠,她眼神迷離著,倒不像剛才那般堅決拒絕。
陸令姜感覺有戲,緩緩站起身來,垂下頭,像小心翼翼對待易碎的瓷器,一記繾綣的吻將落在她牙緋色水潤的唇間——他們的重歸于好之吻。
懷珠卻側頭避開了。
她生疏道:“我還有重孝在身,不能侍奉殿下,還請殿下找別人解決。”
腰間的白麻腰帶,分外灼人眼。
陸令姜的希望驟然消散,小心經營的氛圍被她一句話打碎,心頭又酸又顫。
解決?難道在她眼里,他腦子里只會想這些?
聯想起她教她弟弟的“爛人”,好像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頓了頓,沒說什么,雨紛紛揚揚逐漸變成了雪糝兒,空氣異常寒冷,涼得人心也寒。
自從落水以來,她那雙生病的漂亮眼睛總是氤氳著一團雪霧,令人難以捉摸。
涼亭四面透風,久待容易著涼。
陸令姜獨自干巴巴會兒,有點落寞,笑也不太能笑得出來,自顧自找話道:“那。今日也為你祖母盡過孝了吧?白家人那樣欺負你,咱們一會兒直接回東宮去。”
懷珠秀眉微蹙:“我不。”
陸令姜氣窒,三番兩次被拒,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你不?你再說一遍。真要和我恩斷義絕嗎,你為何這般狠心。”
懷珠慢聲問:“你逼我?”
她不冷不熱的從容和疏離,讓陸令姜險些喘不過氣來。
他拍拍她的臉蛋,笑,神色卻罩著一層鴨蛋殼青色,比月光還淡的憂傷:“沒有……哪敢呢。若我現在真想要你的話,也可以的。你不說我老想著那事么,確實。這么多日沒碰你,很是思念。小觀音。”
最后三字咬字有些重,掌心的溫度在她頰畔游走,充滿暗示意味,氣息膠著。
懷珠眼神幾分冷,欲罵他無.恥,也實打實感受到了危險,他雖儀態舉止翩然斯文,卻并不表里如一。
他有權,有人,而她處于多大的劣勢——柔弱的身子骨,見風使舵的娘家,甚至女子這層身份就是天然的束縛。
也是她太傻太天真,竟直直白白和他說出了斷絕之語,以為能博得什么。
“……不住在東宮。”
她思忖片刻,退步道,“我的意思是,不住在東宮,你先讓我住在春和景明院,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