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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畫嬈剛要扶懷珠上馬車去,韓若真跌跌撞撞奔過來,“之前多有得罪姑娘,如今深自后悔,求姑娘開開恩免我責罰吧……”
懷珠雪白的裙角頓時沾了個臟手印。
趙溟低低罵了句臟話,令衛(wèi)兵速速將韓若真攙到遠處。
“讓白姑娘見笑了。”
懷珠微有納罕,剛還趾高氣揚的貴女竟落魄成這般模樣,回過頭,見陸令姜佇在不遠處,剛從半山腰的遍布青苔的石階下來。
懷珠頓時明白,韓若真他下令罰的。只是韓家也是有頭有臉的貴族,他這般羞辱人家女兒,真當天底下沒王法嗎,韓家豈能善罷甘休。
陸令姜徑直過去握住懷珠被雨氣浸得冰涼的手,呵了呵暖,動作緩緩的,剛才的齟齬仿佛完全沒發(fā)生過,半點和她恩斷義絕的覺悟都沒有。
他將生涼的唇觸在她的額角上,有種壓抑的欲色,柔情款款問:“擔心我呀?”
懷珠皺眉,沒頭沒腦。
他知她疑心罰跪之事,主動解釋道:“那幾個女子害得你我生了嫌隙,跪跪算什么,死了也不冤枉。我只護著你,誰也不能惹你不高興。”
平平常常的一句話,沒什么特別的,卻夾雜著冰涼狠毒,輕輕松松要人命。
懷珠想起前世他玩膩了她時也賜了她一條白綾,太子對待棄子,似慣來如此。
陸令姜見她神情有異,察覺說錯話了,自顧自地改口道:“當然,今日圖一時爽快罰了韓家女,改日我還得親自登門上韓家賠罪。”
懷珠心思縹緲,只漠不關心著嗯了聲。
陸令姜忽然將她的下頜輕掐向自己,憐愛不舍地圈住她纖腰,將她緊緊帶向自己,貼身相依。他極低啞的幽怨在她耳蝸深處,只有彼此能聽見:“……我對你不好嗎?為什么你對我如此冷淡 ,又為什么要借著奔喪的幌子離開我?懷珠,阿珠,要不你別去白家了,我?guī)慊貣|宮,實在有些舍不得你。”
他的力道帶了微微的桎梏之意,仿佛下一刻便會反悔,讓她跟他走。懷珠感受到危險,驟然縮回手,動作決絕,好似壯士斷腕。
陸令姜微微訝然。
她幾乎是使全力地推開他。
白老爺看得咯噔一聲,生怕自己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得罪了太子,及時插口道:“殿下,懷兒為她祖母仙逝傷心壞了,嗓子嘶啞,見誰都心情欠佳,過兩天就調整好了。”
陸令姜晾在一旁,隔了半晌才恢復了正常的語調:“是。人死不能復生,伯父和四姑娘都請節(jié)哀。”
又深深看懷珠一眼,見她深垂螓首,態(tài)度依舊堅決,顯然是絕不答應自己剛才的提議,只好無奈讓步道,“算了,好吧……愛回就回吧,稍后我也會去吊唁。”
剛才他在山腰的戲樓闔目小憩了會兒,做了個噩夢,到現在仍渾身冷汗。夢中儼然是個上吊的女子,影影綽綽的白裙好像懷珠的模樣。
自從懷珠落水以來,他時常做些荒唐的怪夢,這次是最可怕的。她懸掛在半空,他脖子上的傷痕也跟著痛,一種無法言說的前世今生的痛。
隱隱感覺,她這次要和自己分開并非鬧脾氣那么簡單,也并非哄哄就能搪塞。他怕她真有危險,所以才不愿意她離開他的視線回什么白家。
當下陸令姜輕輕喟嘆一聲,揮手叫來趙溟,就由趙溟繼續(xù)護送懷珠父女歸家,負責路上安全。
齊刷刷的兩排兵將,披堅執(zhí)銳,得百十來號人。
白老爺驚得目瞪口呆,回白家而已也經得起如此興師動眾。懷珠十分反感,知道陸令姜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回娘家奔喪也要派人監(jiān)視著。
白老爺忐忑道:“太子殿下……”
陸令姜解釋道:“冒犯了,但真的只是二位保證安全,出于好意。”
畢竟他做了那樣一個怪夢。
懷珠淡淡哼了聲,終于忍不住脾氣:“你要不要把我雙手也綁起來,省得跑了?”
陸令姜心情沉重,勉強一笑,道:“可以嗎?”
懷珠道:“你說呢。”
他服軟笑嘆:“那我可不敢。”
懷珠冷冷:“你是不是有病。”
陸令姜百轉腸回,剛才她對他熟視無睹,現在她才第一次和他互動,只要她理理他,罵他有病也好。
然而這短暫的幸福感并未持續(xù)多久,懷珠很快登上馬車去,身影漠然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了。
白老爺被懷珠的大逆不道之言嚇得半死,不敢橫生枝節(jié),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禮,也隨懷珠登上馬車。
懷珠閉目養(yǎng)神,關緊所有窗戶,氣息略有些不穩(wěn)。馬車剛前進幾步,轎夫驀然急剎住了,自是太子還有吩咐。
陸令姜撩開廂窗的簾,“小觀音。”
“過幾天接你去看玉堂春,記得,雅間我都包好了。”
懷珠面無表情坐在車內:“我不去。”
陸令姜逝過一絲憂郁,隨即笑吟吟著,戀戀不舍地伸手進來摸雪色肌膚,不咸不淡地威脅道:“不去也得去,不去我真到白家綁你過去。”
他帶著幾分執(zhí)著和放浪的深情,熟練地拉開懷珠雙目上的白綾吻了一下她眼睛,潮潮熱熱。
懷珠扣住車窗。
他永遠聽不懂人話,聽不懂何為恩斷義絕,此生不見,一廂情愿地糾纏。
……
馬車如期到了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