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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她第一次和他毫不避諱地談起前世,自揭傷疤。昨夜她被他磋磨得慘了,此時疲勞和辛酸皆化作淚水,濕淋淋地掛在雪白的臉頰上。
陸令姜一恍惚,說不清什么滋味,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她輕飄飄幾句話剜了去。前塵往事既沒有答案,他也不想再細究,他只愿一廂情愿地沉迷于她,鎖住她,困住她,生生世世都和她糾纏下去才好。他不敢回憶沒她的世界什么樣,太痛苦,太虛無,他經歷過一次就再也不想了。
“別說了,別說了,珠珠。”
他強硬地將她禁錮在懷中,一顆一顆嘗她微咸的淚珠,宛若抱著心肝寶兒。明明是涼爽的春日晨曦,兩人身上卻都出了一層細汗,黏膩而有濕意。
一個偏執地求,一個拼命地躲。
“我用下半輩子彌補你。”
“我信不過你,害怕再那么愚蠢地重蹈覆轍。”懷珠噘著嘴,“你根本不懂,不懂。你只想著你自己的私欲。”
“對不住你,珠珠。”
自從撿回前世記憶之后,陸令姜一直不敢與她深談,往事成為塵封在內心的一層禁忌。他也在怕,怕自己被懺悔淹沒,一時心軟就放過她了,永遠錯過了與她的良緣,任她嫁給旁人成婚生子女。
“但我不能放過你。”
他很自私。
他不能沒有她。
雖身為太子掌握大權,但他捫心自問沒用權位做什么出格的事,除了圈死她一人的路,讓她除了嫁他別無選擇。
“我寧愿你恨我,也要留住你。你說我瘋也沒關系,我早就瘋了,從你不要我的那天就瘋了。沒有你,我就沒有自我,我寧愿失去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失去你。”
他俯身掰過她的臉,用兇殘的吻來傳遞自己癲狂的愛意。懷珠被弄得上氣不接下氣,似被一張大網緊緊纏繞住的上岸魚兒,艱難地蹦跶著,卻根本無法掙脫漁網的桎梏,任憑如何向漁夫撒潑懇求,想回到大海內都是絕不可能。
今生,如果他們正常相識,正常相知,或許也會正常相親相愛。
可前世的記憶像陰云一樣長久地遮蔽在太陽上,使他們的感情永遠不見晴空。在錯誤的時候,錯誤地愛上彼此。
懷珠被吻得直咳嗽,委屈益甚,真想在陸令姜身上捅個十七八刀,不管不顧地繼續質問道:“那個觀音墜,我給你刻了很久,想保你平安的。”
“還有那件紅戲服嫁衣,生辰之日我只想穿給你看,結果你卻說我不配……你知道那是我親手繡的嗎,繡得我手上滿滿針扎的孔。我那時眼睛快瞎了,試圖最后一次做女紅巴結你。”
“所以我說,你根本沒有在意過我,或者愛過我……你可能只是對我這幾分容色一時上頭,沒認真考慮過,我也是一個普通女子,很快人老珠黃。到時候你還能有美妾無數,我這一輩子卻待在你的冷宮里,全部全部都毀了……”
陸令姜聲聲聽著,痛得肺管子直疼,脊梁骨颼颼發涼,只恨不得將她揉碎了融進自己身體內,“不是的,不是的。”
他曾胡思亂想著,自己若真死了,白懷珠會不會痛哭流涕地擔心自己,后悔莫及,到時候他要不要輕易原諒她呢?“我方才亂說的。”
懷珠也怕他傷口崩裂賴上自己,扶他坐下,隨即跪坐在矮桌邊,打起香篆來。
大病初愈的人受不得煙氣太重的香,屋中彌漫著淡淡的沉水香,類似于青燈古佛下的線香,有極好的安神功用。
“殿下先歇會吧。”
他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叫她后悔。
結果睜開眼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根本沒在意,蹤影都不見,和許信翎逍遙快活去了。
他醒來,差點又氣昏過去。
任憑他說了千百遍愛她,今生非她不娶,生生世世不會納妾,無論她年輕貌美還是人老珠黃——她從來不信。
她打骨子里認定了他是見色起意。
她從不相信他愛她。
他的任何許諾保證,都徒勞無功。
陸令姜沒再爭辯了,聽她的話闔上雙眼,慢慢嗅吸著香煙中粉質感的甜。
他在朝堂上經歷了多少猛惡之事,從沒畏手畏腳過……和她在一塊才曉得貪生怕死,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總怕失去。
他只想活著與她多呆一刻,再多呆一刻,就這么死了,無論如何也不能瞑目。
誰知道下一世還能不能再遇見她呢?
只有失去過,才知道珍惜。
“珠珠。”
“你為什么不能試著,信我一次?”
他只怕她將他打入冷宮。
“我不敢。”
御醫的話大多華而不實,陸令姜隨手打發了。其實冬季寒峭,時有風寒也屬正常。但他隱隱感覺,這次心絞痛得厲害,怕并不是普通風寒那么簡單。好在只是陣痛,發作了一會兒便消停了。
盛少暄想起以往為了灌養白一枝囍,陸令姜曾用自己的血液豢養毒物,毒質殘留,散入五臟六腑,一直沒得到清算,現在怕是不好了。然而當初負責此事的蓮生大師早云游四海去了,現在哪里找人去。
盛少暄抬眼問陸令姜意思,要不要先閃。畢竟石韞成了這副德行,不死也得成癱子,他們脫不開關系。
被陛下知道了,又是一頓數落,前些天因為石恒眼睛被瞎的事,陛下已經很生氣了。
陸令姜手背蜿蜒留下污血,不慌不忙,倒也沒有躲閃之意。
他咳了兩聲,道:“去叫人吧,有刺客行刺孤……大概是想……搶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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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石韞之死,整個長濟寺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