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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珠膈應(yīng)得難受,或許龍椅上那人因立場問題殺了穆南,不顧她的意愿長久軟禁她,又或許她單純畏懼分娩時滔天的痛苦,十月懷胎的畸形……這一切,都促使她必須找個辦法偷偷避子,在做好當(dāng)母親的準(zhǔn)備前,不能讓孩子來臨這世上。
“拿下去吧。”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干脆而果決。
周嬤嬤擦干淚水,一個奴才能有什么主見,只得依命行事。
開窗通風(fēng)散味,清洗藥碗、煎藥的鍋,連她自己也要漱口沐浴,保證身上無一絲藥腥殘留。那人做了皇帝之后心思愈加細(xì)膩,任何蛛絲馬跡都可能被察覺。
微風(fēng)的西風(fēng)吹拂入室,吹散了腥濃的藥腥,室內(nèi)反而飄蕩著一股哀涼惆悵的氣息。娘娘過得一點都不快樂,每日跟犯人似的幽禁于此承受陛下的臨幸,衣帶漸寬,形銷骨立,麻木僵硬和行尸走肉差不多,還要忍苦灌這些令人作嘔的避子湯,讓人看了心頭唏噓。
哪個好好的人幽禁上一年,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精神還能正常的?
況且,昨日陛下剛逼著娘娘,用斧頭親手劈碎了親生父母的牌位……
這世上唯一能給她自由的就是陛下,可誰都清楚,陛下是不會放過她的。
就這樣蠹蝕了精神,一日日熬著,活不下去又死不了,前途渺茫毫無指望。
陛下或許對她有愛,這愛還很強烈,但畸形的愛越濃烈越讓人窒息,濃烈,他會緊緊扼住她的咽喉,人吊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十分痛苦。
倒不如陛下對她不在意,新朝建立以來大赦天下,許多宮女侍衛(wèi)都被放出宮去,陛下還會內(nèi)帑撥一部分金銀寬厚地給他們做成家立室之用。不被在意的人反而得了寬赦。
柳枝伺候懷珠梳頭,見鏡中的人雖毫無血色,長久的深居簡出更使她肌膚白皙得異常,但一雙姣花照水的杏眸著實哀艷動人,盈盈仿佛含著春水。
這么漂亮的美人,難怪陛下舍不得放手。娘娘最惹人注目的,便是這雙眼。
“娘娘今日少熬夜看些書,仔細(xì)疲憊著了。”
懷珠怔忡摸摸這雙眼,外人一定想不到,曾幾何時她還是瞎子,那人治好的。
因著這點恩情,她注定和他糾纏一輩子。
沉沉嘆了聲,她忍著腹部的避子藥帶來的絞痛,躺在榻上一動不動。
……
下朝之后,陸令姜微服離宮,親去國公府。
根據(jù)陸德送上來的情報,國公府有一個遺落在外的女兒,早年間因生病養(yǎng)在山中寺廟,如今剛剛接回來便病逝了。
那位小姐的年歲、樣貌都差不多,家世也高貴,給懷珠當(dāng)新替身完全沒問題。且國公府位高權(quán)重,娶國公府家的嫡女為皇后,朝臣絕無異議。
他想,她本來的名字只有懷珠二字,也不是真的姓白,對白家談不上什么真感情。給她換一個高貴的身份,她以后便不會被人奚落嘲笑,行事更方便些,只有好處沒有弊端。
從此以后,便再沒有叛軍之女白小觀音,只有國公府家的嫡姑娘了。
事情辦得十分順利。
奔波整個上午,回宮之后,陸令姜遙感肉..體疲憊,掩面咳嗽,心口一絞一絞地疼,想是連日來朝政操勞,身子骨有些不堪重負(fù),腦袋亦隱隱鉆疼。
盛少暄求見。自打盛少暄依父命成親之后,一直被夫人拘著,甚少有外出的機(jī)會。今日入宮覲見圣駕,還是趁夫人回門的間隙。
“陛下真打算饒恕她?”
盛少暄上來便直接問。
戰(zhàn)亂時,這位陛下巴巴寫書信暗中從妙塵等人手中保住她的性命,又調(diào)換了毒酒設(shè)計假死,使文武百官停止對她的討伐。如今,連她的叛國罪都可以饒恕了,要更進(jìn)一步,易名改姓立她為后。
“陛下就不怕有朝一日秘密泄露出去?”
陸令姜擺著一局棋局,神色寡淡,落棋只有叮當(dāng)輕微清脆的響動。盛少暄知道他早積重難返了,一個白懷珠讓他泥足深陷,任何瘋狂的舉動都做得出來。
這問就多余。
當(dāng)初賜死白懷珠的圣旨傳出,多少令人有些驚訝。現(xiàn)在看來,那根本就是個幌子。陸令姜外表雖然變了,心性卻沒變,和當(dāng)初那個苦苦追慕白懷珠不惜雪地下跪的東宮太子一樣,白懷珠就是他的命,失去了她,他得死。
陸令姜掀起眼皮,色淡如水,“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得。”盛少暄知道勸不住皇帝,也就不再多言。問世間情為何物,他盛少暄是沒體會過的,也不想體會。似陸令姜這般為一段姻緣感入肺腑死去活來,實在令人敬而遠(yuǎn)之。
“那微臣唯有恭喜陛下。”
陸令姜淡淡彎了彎唇,隨即掩面咳嗽幾聲,面上盡顯疲憊的風(fēng)塵之色。龍體微恙,御醫(yī)院的韓濤過來問診,揣摩半天,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陛下之前受過箭傷,留下病根。近日來又勤勉勞于朝政,夙夜掛懷,想來憂思過度,引得肺葉里的病根反復(fù),才致龍體微恙。微臣為陛下開幾副防止調(diào)養(yǎng),陛下千萬注意休息,不可輕動怒氣。”
想求娶她,就要三句不離老本行,晚也說朝也說,她終有被他磨得心軟的那一天。
他受不了她離他太遠(yuǎn),哪怕是咫尺的距離也要將她拉入懷中,親嘗方澤。
遇見了懷珠,他才知道自己原是如此一個重欲之人。能得到她是他今生最幸運之事,他只求她一個,其他什么都不求。
說罷,陸令姜似怕她拒絕,又用唇將她和他之間狹隘的空隙全部堵住,不給她推脫的余地。懷珠被他吻得快要斷氣了,好不容易透過一絲空氣,委屈地說:“當(dāng)初是你說玩玩的,你親口說的。”
她怕是剛醒來還惺忪著,不大清醒,鼓起雪腮來責(zé)怪他。玉手綿軟地抵在他的胸膛上,嗓音沙啞,冰雪可愛令人心癢。
“玩也玩膩了,該分開您卻不分開。”
陸令姜蹙了蹙眉,欲開口,懷珠卻反過來將他的口捂住,續(xù)續(xù)埋怨道:“當(dāng)初一道旨意要了我的人是你,后來不要我、冷落我的人也是你。”
“你知道我在寒夜里等過你多少次嗎?我臨死之前,又是多么想見你一面嗎?死前聽說命令是你下的,我的心有多痛嗎?”
“現(xiàn)在你卻又逼我嫁給你。”
“郎心,便是如此反復(fù)?”
她也不知怎么就和他翻起了舊賬,唇角緊緊繃著,黑瞳孔間泛起些含怒的淚花。那些本以為被歲月埋葬的刀子,重新被挖出來,一刀刀割得人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