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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究還是大權在握的太子,任憑表面再隨和溫潤,到了不悅時,照樣可以隨意掌控她人。在他面前,他是君,她是臣,永遠不可能像普通夫妻那樣平等。
懷珠人生無望,越想越覺得絕對不能嫁給他,否則他日后厭了隨意一旨,她枯坐冷宮的日子將永無止境。
她跑過去猛烈拍門,一邊呼喊著,門被牢牢鎖住,任憑怎樣用力都無濟于事。
半晌她累了,抱膝在墻角坐了會兒,天色漸漸黯淡下來,黑夜吞沒一切。
侍女用鑰匙打開門,給她掌了燈,送上了晚膳。懷珠沙啞地問:“我爹呢?”
侍女道:“白老爺已走了?!?
懷珠怔怔咬唇,心頭最后一絲幻想也破滅,卻還固執說:“叫我爹也帶我走?!?
侍女沒理她。懷珠獨自在昏暗中沉默,盯著桌畔如豆的火苗直出神。
過了會兒侍女過來收碗筷,見懷珠仍是半口沒動。唇角干皺得略路起皮了,卻也一口水也沒喝。
燭火映在她的側顏,卻似變成了清冷的月光。她一動不動,臉色如罩寒霜。
侍女不敢大意,收拾了涼的飯菜,又重新換來熱騰騰的,多加幾道好菜。
半晌陸令姜過來,見她這副誓死抵抗的樣子,沉默了會兒。懷珠察覺,卻也不肯說話,像具凍僵的死人。
兩人無聲對峙了半晌,最終還是他先開口,淡淡說:“不是跟我在一起比死還難受嗎,怎么,我不在你也不高興?”
他踱過來坐到她身畔,手臂自然摟在身后的椅背上,卻沒碰觸她身子。
懷珠被他的氣息壓迫,有些窒息,感他的目光時時刻刻似毒蛇一般盯在自己身上,難受得緊。
雙箸就擺在面前。
懷珠卻渾如沒看到。
陸令姜拿起筷子主動給她夾菜,“有什么事先吃飯,吃完了飯還要喝藥。”
懷珠當然不吃,淺淺淚痕掛在玉面上,神色淡然悲戚,一枝被折下的白茉莉。
陸令姜忽然掰過她的臉,狠狠吻過去,情動難抑,幾乎把她吞沒。
他也省去了過多的廢話,開門見山。
猝然的吻潮令懷珠喘不過氣來,恐懼和惱恨達到了巔峰,她雙手雙腳亂扭,滿滿的抵抗。揉了揉她的腦袋,吻著:“過段時間吧。近來不太平,屆時我親自陪你去。”
懷珠略略失望,想要爭辯,卻沒從他的溫和的語氣中漏到一絲罅隙。他要是不支持,她絕計出不了城的。
“好吧?!?
湖面泛起一陣孩童放的燈籠,水天一色,璀璨有光。幾只老鴉,停在岸畔黑壓壓的老樹上,木立不動。
熟悉的景致看久了,倒也無味。
片刻緘默,懷珠從對方的一字一言中,莫名嗅到了一股不易察覺的懷疑。
她呼吸不動聲色地收緊。
私逃中最饑寒交迫的時刻,妙塵師父雪夜護送、贈送她姐弟倆銀錢和糧食,多次暗中相護的恩德,一一浮上心頭。
甚至,妙塵師父還在紈绔子弟石韞的魔爪中救了她的清白,為了不能救她的父母而自責了十幾年。
——她和妙塵師父的確情分匪淺。這樣尋常的感恩之情,放在叛軍身上卻是大逆不道的,夠她死上十回了。
懷珠鼓了鼓勇氣,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和陸令姜開口。
“我一直沒跟你說。其實,妙塵師父邀請我參加過兩次……你的對立面?!?
“我拒絕了。”
陸令姜盯著湖面,幾穗青澄澄的光明滅閃爍,片刻柔聲,“嗯。我知道?!?
懷珠啞然,想起最初在春和景明別院的幾年,她一直處于他的監視之下,若非她確實清白,他又怎會對白家網開一面。此時的解釋,倒顯得有些多余。
“若我真的背叛了你……你會殺我么?”
若她真的去造反,真的想要那至高無上的皇位,開創女子不能當皇帝的先河呢。
如此忌諱的話頭,在二人之間第一次提起。
陸令姜捂住了她的嘴,眉眼如凍結住的波浪。嗓音依舊溫柔,卻不可避免地雜了點隱晦,說:“……不會的?!?
懷珠愕然瞪大了眼睛。
“真的?”
現在她是他的女人,跟他站在一邊。
可有朝一日她和他搶皇位。
“我不會殺你的。珠珠。”
陸令姜重復了一遍,聲音柔糜,如寂靜夜景中的一根低音琴弦,“但我也永遠不會放你。咱們的仇恨算是永遠埋下了?!?
“我會將叛國之人幽禁起來,廢掉她反抗的能力,永不見讓她陽光,永不與她相見,也永不再愛她?!?
“讓她活著比死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