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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珠眼色淡了:“一樁小事而已,殿下明明不喜歡何必呢。”
陸令姜有點自討沒趣,心情越來越無法平靜,平日信手拈來的輕柔又甜蜜的語調(diào),此時皆索然無味。
目光游走,忽然落在香楠己上齊齊整整的拼湊之物,“那是什么。”
懷珠一瞥,是摔碎的玉觀音墜子,晚蘇方才把它們拾起,原本是獻給他的。
“觀音墜子。”
“如何碎了?”
“不小心。”
那只瓷秘色的玉墜子她雕了好幾日,沒事就雕,眼疾發(fā)作也忍痛雕,晚蘇來稟時說過。
陸令姜眼梢兒的春意一寸寸褪散:“那我哪日遣工匠師傅幫你補起來。”
懷珠搖頭:“不必了,小玩意兒而已,左右您不喜歡,碎了便碎了。”
陸令姜聽得膈應(yīng),送給他的禮物為何碎了便碎了,且他何時又說過不喜歡。
“你送的我自然喜歡,從前你的那些墜子香囊之類的,我也都留存著。”
懷珠抽出手:“殿下見過玉碎能復(fù)原的嗎?”
陸令姜感覺莫名,聲聲句句不提他,卻仿佛聲聲句句都在提他。
氣氛再次窒息,往日她都是太子哥哥長太子哥哥短甜甜地叫,前些天她還遣貼身婢女打聽東宮太子妃的消息,糾纏黏人惹他煩惱,今日便冷眉冷目,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陸令姜斂起手,亦微有不快:“你今日真是任性。”
香燭于此時燒盡,留下綠豆褐的一臟團油燼。外面雨點疏一陣密一陣,濯得人心躁。
前日她失足落水,他一直對她存著愧疚。今日聞她發(fā)燒,特意冒風(fēng)雨從東宮趕來。她心情不好,他也低聲下氣哄著她。
直到此刻,滿腔憐惜之意化為烏有。
她這是怨懟他呢。
懷珠終于受不住,淚花簌簌而下,語無倫次,被逼著失聲說出:“……停下。因為你殺了我,殺了我!”
太子哥哥,他還是她的太子哥哥嗎?
他殺了她。殺了她。
第28章
心頭肉(前世)
前世。
作為一個侍妾,白家四小姐和太子殿下的關(guān)系,并沒幾個外人知道。
他和她在一起純屬偶然,沒有三書六禮,沒有拜花堂,甚至連正經(jīng)的納妾文書都沒有。只是太子偶然因為一幅畫看中了她,便跟白老爺要了她,養(yǎng)在別院當個外室,喜歡時把玩一二,僅此而已。
說罷,重重打了自己三個耳光。
陸令姜斜眼淡淡睨著。
懷珠雙唇哆嗦,眉尾下垂,眸中若有若的晶瑩閃現(xiàn),眼圈完全紅了,看上去跟只無助的小白兔那么可憐。
她也確實嚇壞了。
事出意外,轉(zhuǎn)瞬的工夫,她就從高高在上的白家小姐變成了階下囚。
更有可能,白家亦因此遭罪。
她看向他的目光,夾雜著恐懼,委屈,還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那點歉意流露,許是為了剛才的有口無心之言,寂然向他道歉。
但若像白老爺那般拋掉尊嚴,當眾出聲道歉,她卻做不到。
“沒聽到孤說的話嗎。”
陸令姜耐心耗盡,長睫垂了垂,冰冷之意還未完全褪去,終究揮了揮手。
侍女強行將懷珠帶下去,懷珠鞋底猶如抹了膠,遲滯地回頭望著他和白老爺,嘴巴一張一合,似乎不甘心。
出去時,正巧趕上周學(xué)和他表妹被一隊衛(wèi)兵送過來,二人在后園偷,被抓個正著。
周學(xué)見了懷珠,微微驚訝,又垂下頭滿腹愧疚。懷珠指甲掐入掌心中,她的處境儼然沒比周學(xué)好到哪兒去。
她甩開左右侍女的桎梏,擦著眼淚加快了腳步,心臟突突地跳,氣得面紅耳赤,若非此時有人便哭出聲來了。
侍女把她引到了太子殿下的寢宮。將她關(guān)進去后,還真按照吩咐鎖了起來。
時至黃昏,日薄西山,屋內(nèi)一片昏暗。因這里是他的寢宮,處處充斥著他的氣息,哪有都有股淡淡的雪松味兒。
桌邊,是他的筆墨紙硯。
墻上,掛著幾幅他喜歡的觀音畫。
柜子衣架整整齊齊掛著的,也是他的衣衫冠服。
懷珠厭得很,想要逃離,可方寸之間的屋子內(nèi),屬于他的氣息卻將她吞沒,容不得她反抗,揉揉眼睛,一哭又覺得視線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