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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泰伸出一只手,輕輕拭去了醒黛的眼淚。他端起醒黛的臉,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她,無限哀傷地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話:“公主,你當(dāng)真要為難我?我這過的每一天呀,都那么煎熬,你還把這樣一個人當(dāng)作是大英雄嗎?醒黛,你錯愛我了。我……我耽誤你了。”
每一日,他都恨不得去死;每一日,都好似在人世間歷經(jīng)劫難。他活著,如行尸走肉,牽累他人,還不如死去。
醒黛一把抓住恒泰,亟亟道:“你騙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心尋死,是因為你要去找宋連城!恒泰,我好后悔呀,我若早知你會頹廢至此,我會跪著,跪著求她回來!恒泰,我求求你!她已走了,可我還在呀!求求你別這樣對我!”
眼淚濡濕了長發(fā),恒泰便撫摩著她的頭發(fā),其實他甚少這樣安撫她,他的心,已是死了,又如何能給予他人寬慰和溫暖。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悠悠生死別經(jīng)年,魂魄不曾來入夢。”一聲哽咽在喉中。三年來,便是夢中,他也觸及不到連城,這才是最痛。恒泰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醒黛,我從沒騙過你,三年前,我答應(yīng)了你,放她走,可是我也不知道,自那之后,你我又有多少緣分可以用來消耗。到今日,緣分耗盡了,你何不遂了我的心意,讓我安安心心去那個世界補償連城?”
醒黛心疼如針扎,不住地?fù)u頭,想要求求他不要再說了,她聽不了,每個字都恨不得要鉆裂她的心,將那些傷口刺得鮮血淋漓。
“我心念已亂,不可再帶兵為皇上效命了。所以當(dāng)那個叛軍說連城沒死的時候,我才會相信,才會被騙,我真該死!”恒泰自嘲了一句,轉(zhuǎn)而盯著她,給她最后一番囑托,“我死之后,死訊莫要發(fā)出,更不要告訴阿瑪和額娘,就讓我靜靜地去吧。”
再難撐持一絲氣力,醒黛扶著牢門滑了下去,淚水一顆顆砸落在地。
恒泰朝著醒黛一跪,兩膝落地間,他眸中已濕:“我們夫妻一場,我卻從來沒有好好愛你。恒泰辜負(fù)了你的愛慕和賞識,若再有來生,富察恒泰愿做牛馬車橋,報答公主的恩情!”
醒黛同時對他跪下,苦苦哀求:“恒泰,不要!你不要胡思亂想!不要!不要!”
額頭磕碰寒涼的泥地,恒泰猛然落淚:“公主,來世若有緣,恒泰再報答吧。”
殘光隱去,陋室一地消敗,盡是死亡的氣息。天牢中迸發(fā)出醒黛忍不住的失聲痛哭。那一聲痛哭,哭不盡多年來積壓的委屈和無奈。終于,到了這一步,他也只能對不住她,而不能守在她身邊。
二
京城之北。
護(hù)城河畔,蒙古驛站。
江逸塵落寞地飲了一杯酒,攤開案上的畫卷,畫中的連城依舊笑得明媚。連日來,他四處差使人販子持著這紙畫像前去尋找與畫上一樣的女子。整整兩個月來,卻沒有一絲半點的消息,那些人販子偶爾會帶來幾個姑娘,卻不是連城。他要找的,并不是與這畫像上的人相像的女子,而是這畫像上的人,是連城!
客房的廂門由外推開,百樂得意揚揚地步進(jìn)來,她一臉期待地望著江逸塵,眉眼笑著,似要瞇成一條線,聲音輕靈:“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江逸塵猛地甩落手中的杯子,站起來,搖晃起百樂的雙肩,脫口而出:“你找到連城了?”
這二字,自他口中這樣不經(jīng)意地說出,聽得百樂心中一顫。方才還欣喜得意的神色,迅速暗淡了下來。百樂推開他,不服氣地抱怨道:“連城!連城!怎么都是連城!你除了連城這個死人,難道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關(guān)心的?”
江逸塵如泄了氣的皮球般,愣愣地坐回到椅子上,推開身側(cè)的冷窗,失望地望向樓下的車水馬龍,面無表情地吐了一聲:“那你還能有什么好事?”
“連城不是早就死了嗎?”百樂怒轉(zhuǎn)至他面前,咬著牙,“莫非你要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