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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書!”
目光隨著那箋上的二字一顫,醒黛鼻間酸澀,含怒急言:“恒泰!你這是什么意思?”
恒泰面無所動,只施了一禮,恭敬從容:“公主,這張休書就是臣的意思。”
堂堂大清和碩公主,為富察一門帶來無上榮耀的公主,竟然被一紙冷書休之!
“富察恒泰,你好大的膽子!”這一聲啞音,尤其痛。
“公主,我跟你這樣生活,實在已經(jīng)毫無可戀。”恒泰平靜地看著她,眸中一絲波動也沒有,“剛才所發(fā)生的事情,明明就是一個局,一個設(shè)計得并不高妙的局。但用這樣一個卑鄙的騙局去陷害一個弱小的連城,真是令人心灰意冷。你自己記得的,你是公主,是堂堂大清的醒黛和碩公主,怎會有如此小人心腸、惡毒手段?!”
小人心腸?惡毒手段?!
字字穿心刺骨,他言自己歹毒,可他又曾想到,這計策出于他的額娘,而自己不過是將計就計!她一次一次想方設(shè)法地幫他,幫富察一門渡過劫難的時候,他都忘了!她自嫁給你,他的心和他的人全部都給了宋連城,現(xiàn)如今,便連最后的臉面也不給她!
醒黛甫一笑,滿心寒涼,握著休書的手顫抖:“富察恒泰!你好大的忘性!好狠的心!”
“公主,你跟我又不得不舊話重提了。”恒泰已不愿再看她,只背過身,面容沉靜,“當初皇上賜婚,恒泰不得不從。迎公主進府,本想恭敬和睦,相敬如賓。公主卻容不下連城,一而再再而三地設(shè)計陷害!”
鐘聲一聲連著一聲飄入殿內(nèi),空蕩蕩的冷殿,被這聲音震得更是寂寥。恒泰踱步而去,人影落在殿門處,落下一地斑駁殘影。他最后回首看了她一眼,滿是疲憊無奈:“恒泰沒有別的辦法,公主若還想在府里住下去,咱們就太太平平過日子。若是公主還要攪海興波坑害連城,讓所有人都不得安穩(wěn),那么就請公主拿著這張休書回宮去吧!有任何后果和罪責,富察恒泰一人承擔!”
一陣寒風襲來,醒黛只覺周身寒冷至極,瑟瑟而顫抖,從心底發(fā)冷發(fā)抖。她膝下一軟,隨即跪下,愣愣地望著金身端坐的大佛,可笑她如此凄慘。那佛仍是笑而望著自己,涼涼的風躥入喉中,她痛至心碎,淚,簌簌而落。
傍晚,京城落雨,長雨氤氳,濕氣繚繞。
自云山禪寺一路回府,馬車一路馳騁,并無阻礙。富察福晉端坐在車內(nèi),目光須臾不離對面坐著的連城。此時這馬車中只有她二人,富察福晉連連不斷地噓寒問暖,儼然讓連城覺得無所適從。
“身上還難受嗎?傷口還痛不痛?”
連城忙搖搖頭:“這點小傷,不算什么。連城小時候混跡市井大街,跟人玩耍打斗,隨便摔一下都比這個厲害。”
“剛才那江逸塵,他沒有……沒把你怎么樣吧?”
連城一時尷尬,忙搖了搖頭:“沒……沒有。”
“那是他的運氣!否則我可饒不了他!”富察福晉一急,便拉過連城的腕子,道,“還有,以后你不可靠近公主,公主對你可沒存半點好心,江逸塵也是斷然碰不得的,這兩個人,都危險可怕。不過你放心,有我在,有我保護你,任誰也不能把你怎樣。”
連城受寵若驚,憨憨笑著,只覺富察福晉待她真好:“福晉您待我真好!您不怪我之前跟您作對了?”
富察福晉溫和地搖了搖頭,眼中升了氤氳:“不怪了。從前啊,我不認識你,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以后你要記得,你吃得不好,穿得不暖,都要告訴我!你要什么我都給你!誰欺負你都不行!江逸塵碰公主或碰我可以,碰你就絕對不行!我……”一時哽住,再難說出口。
馬車已穩(wěn)穩(wěn)停在了將軍府門外。富察福晉一路目送著連城下車,再到邁入將軍府大門,及至郭嬤嬤前來攙扶她時,她握上郭嬤嬤的腕子,竟是緊緊攥住:“嬤嬤,你看到了嗎?那胎記……她……她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