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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寧愿林漾是別有目的、是受人指使來接近他!
任何一種可能, 都比現在這個猜想……要好上千百倍!
因為如果林漾也重生了,那就意味著,他清楚地知道, 前世他是如何死去的——間接,甚至直接,死于他厲沉舟之手!盡管是被設計,但那雙推開他的手,終究是他的!
他想要彌補、想要贖罪的對象,正帶著被他親手推入地獄的記憶,在他身邊,日夜承受著恐懼與恨意的煎熬!
這哪里是重生?這分明是另一種形式的地獄!對他,更是對林漾!
“呵呵……”一聲極低極啞的、仿佛從破碎胸腔里擠出來的笑聲, 在寂靜的走廊里響起,帶著無邊的苦澀和自嘲。
厲沉舟緩緩抬起頭。
林漾終于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 沒有了之前的震驚、追問和銳利,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痛苦和……了悟。那是一種確認了最壞可能性后萬念俱灰般的沉寂。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并沒有淚水,只有一片干涸又絕望的荒蕪。
他看著林漾,目光像是穿透了他此刻驚慌失措的偽裝,直接看到了那個藏在殼子里,瑟瑟發抖的、帶著前世記憶的靈魂。
林漾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比剛才那激烈的追問更讓他害怕。他寧愿厲沉舟逼問他,斥責他,也好過這樣,仿佛已經看透了一切,只剩下無聲的審判。
“你……”林漾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來掩飾,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在厲沉舟這樣的目光下,任何否認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厲沉舟沒有說話。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林漾一眼,那眼神復雜得包含了太多東西。
然后,他收回了撐在門板上的手,身體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他沒有再看林漾,也沒有再試圖追問或確認什么,只是沉默地、步伐有些沉重地,轉身走向了主臥。
主臥的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這聲音,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林漾心頭。
他,他就這么走了?
他不問了?他信了?或者說,他已經確定了?
林漾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地,渾身冰冷,如同剛從冰水里撈出來。他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起,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完了。
他知道了。
厲沉舟他……猜到了。
雖然他沒有明確承認,但厲沉舟那最后的眼神,那無聲的離去,都已經說明了一切。
一直緊繃的弦徹底斷裂,一直小心翼翼守護的秘密,就這樣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暴露了最關鍵的一角。
接下來會怎樣?
厲沉舟會怎么做?
他們之間,這搖搖欲墜的、建立在血腥過往上的“今生”,又該如何繼續?
走廊里,只剩下他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在空曠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而絕望。
而一門之隔的主臥內,厲沉舟背靠著冰冷的房門,緩緩滑坐在地。他仰起頭,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即將破體而出的嘶吼。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如同無數只無形的手,撕扯著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撕裂。
那一夜之后,厲沉舟和林漾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而危險的僵持。
表面上,生活似乎恢復了某種“正常”。
林漾不再提離婚,但也不再主動與厲沉舟有任何交流,他像一只受驚的蚌,緊緊閉合著自己的外殼,將所有情緒都深埋起來,只在必要的場合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冰冷的禮貌。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對面的公寓,除非必要,絕不踏入主宅區域。
厲沉舟則變得更加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