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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里帶著濃濃的嘲諷:“把我像個昂貴的花瓶一樣娶回來,放在這冰冷的房子里,不聞不問,視若無睹?這就是你報答救命之恩的方式?還是說,對你而言,得到這個行為本身,就足夠了?至于得到之后是珍視還是丟棄,都無所謂?”
“不是這樣!”厲沉舟猛地打斷他,從陰影中踏出一步,臉上帶著被誤解的焦灼和痛苦,“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個花瓶!我也從未想過……丟棄你。”
“那是什么?”林漾的情緒終于有了波動,他向前一步,逼視著厲沉舟,前世積壓的委屈、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如同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洶涌而出,“那你告訴我!結婚之后,你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是做給誰看的?把我一個人扔在這空蕩蕩的房子里,面對你那些親戚的嘲諷奚落,不聞不問!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里?我……”
他頓住了,前世那些更加不堪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資本的酒局,不懷好意的目光,那雙將他推出去的手,以及……墜樓時耳邊呼嘯的風聲。
巨大的痛苦和憤怒淹沒了他,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徹底崩斷!
“上輩子甚至……”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撕裂。
話一出口,林漾猛地驚醒!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他在說什么?!
厲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最敏銳的獵豹捕捉到了獵物最細微的破綻!他臉上所有的焦灼、痛苦、辯解,在那一刻全部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銳利!
“上輩子?”他死死地盯著林漾,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顛覆認知的驚駭,“什么上輩子?!”
林漾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后退,想要逃離這危險的境地。“我……我沒……”
但厲沉舟沒有給他機會。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林漾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將他的腕骨捏碎!
“你說上輩子?!”厲沉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追問,他逼近林漾,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燃起了幽暗的火焰,要將他從里到外徹底看穿,“林漾!你剛才說什么上輩子?!告訴我!”
林漾被他困在門板與他身體之間,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和厲沉舟眼中那駭人的光芒,讓他渾身發冷,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腔。他拼命掙扎,想要掙脫他的鉗制。
“你放開我!你聽錯了!我什么都沒說!”他語無倫次地否認,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不能承認!絕對不能!
“我聽得很清楚!”厲沉舟低吼,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情緒也處于極度震蕩之中,“你說‘上輩子甚至’!哪里來的上輩子?!林漾!你到底知道什么?!或者……你……”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如同閃電般照亮所有疑團的念頭,在這一刻,狠狠擊中了厲沉舟!
為什么林漾重生醒來后,會對他抱有那樣深刻的恐懼和抗拒?
為什么他那么堅決地、不惜一切地想要離婚?
為什么他偶爾會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痛苦?
為什么他剛才會脫口而出“上輩子”?
難道……難道不止他一個人……
厲沉舟抓著林漾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他盯著林漾驚恐失措、試圖閃躲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錘般敲下:
“你也回來了?是不是?從那個……我們從那個地方……一起回來了?”
“那個地方”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帶著刻骨的痛楚。
林漾的掙扎瞬間停止了。他猛地抬起頭,撞進厲沉舟那雙仿佛燃燒著地獄之火,卻又帶著一絲卑微祈求的眼眸中。
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
走廊里,只剩下兩人粗重而混亂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無法言說的驚駭與確認。
林漾看著厲沉舟,看著他眼中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源于另一段人生的痛苦和了悟,一直緊繃的、試圖掩蓋秘密的那根弦,終于……斷了。
他不再掙扎,也不再否認,只是渾身脫力地靠在門板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但他的沉默,他眼中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默認,已經給了厲沉舟最確鑿的答案。
厲沉舟抓著他手腕的手,力道一點點松懈,最終無力地垂下。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靠在對面的墻壁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肩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背負著那段血腥而絕望的記憶孤獨前行。
原來,林漾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抗拒,都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