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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過去,看到河中央有個身影在掙扎,黑色的頭發在水面忽沉忽浮。
后面發生了什么?
林漾的眉頭緊緊皺起,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貞浵袷潜豢ㄗ〉哪z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無法順暢地播放。
他好像……跳下去了?
是的,他記得冰涼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的觸感,記得奮力向那個掙扎的身影游去時的緊張,記得抓住對方手臂時那滑膩和慌亂的感覺。那似乎是個年紀和他相仿,或者比他稍小一點的男孩,很瘦,在水里像一片無力的葉子。
他拼盡全力把那個男孩往岸邊拖。河水并不深,但水流比想象中急,河底還有淤泥和水草纏腳。過程很艱難,他喝了好幾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
快到岸邊時,他的小腿好像被水底尖銳的石頭或者什么東西狠狠劃了一下,一陣銳痛……
終于把人拖上岸邊淺水區,兩人都癱倒在泥濘的河岸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咳嗽著。那個男孩嗆了水,嚇得夠嗆,一直在哭,話都說不清楚。
林漾自己也驚魂未定,他看向那個男孩。男孩的臉色蒼白,濕透的黑發貼在額頭上,眼睛很大,因為驚恐而睜得圓圓的,里面蓄滿了淚水和水珠。
他長得……很好看,即使是在那樣狼狽的情況下。只是那張臉,在記憶的迷霧中,始終模糊不清,像一個失焦的影像。
他當時問了男孩的名字嗎?或者,那個男孩告訴了他什么?
林漾用力地想,頭開始隱隱作痛。好像……沒有。他只記得自己當時也很害怕,看著男孩沒事了,又擔心外婆發現他下河會罵他,加上腿上的傷口開始火辣辣地疼,他好像是……跑掉了?
對,他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忍著腿疼,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家。甚至沒敢告訴外婆這件事,自己偷偷處理了腿上的傷口,那傷口還挺深,留下了一道疤,過了很久才慢慢淡化。
那個被他救起來的男孩呢?他后來怎么樣了?他叫什么?從哪里來?是村里誰家的親戚嗎?
這些,林漾統統不記得了。那段驚險的經歷,似乎就這樣被他刻意或無意地埋藏了起來,隨著回到城里,投入到新的、并不愉快的生活中,逐漸被遺忘在角落。他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夢。
可是,“棠棠”這個稱呼,和腿上那道早已淡化、卻依稀可辨的舊疤痕,又將這段模糊的記憶狠狠拽到了眼前。
如果……如果那個男孩就是厲沉舟?
這個假設讓林漾瞬間感到一陣眩暈。
可能嗎?那個商業帝國的主宰,那個冷漠強悍、仿佛沒有弱點的厲沉舟,曾經是那個在河里無助掙扎、哭得稀里嘩啦的小男孩?
時間對得上嗎?厲沉舟的童年……他從未了解過。只知道他是厲家唯一的繼承人,自幼接受精英教育,履歷光鮮得像教科書。他會出現在那個偏僻的鄉下地方?
但如果不是,如何解釋“棠棠”?如何解釋厲沉舟對他那種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行為?結婚是他暗中推動的,他那些笨拙的、強勢的“關心”,他眼底深處偶爾泄露的痛苦和悔恨……
林漾猛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依舊靠在他肩上沉睡的厲沉舟臉上。
這張臉,英俊、成熟、棱角分明,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試圖將這張臉與記憶中那個模糊的、濕漉漉的、充滿驚恐的小男孩的臉重合,簡直難如登天。
可萬一呢?
萬一這就是真相呢?
林漾感覺自己的思緒陷入了一個更深的迷宮里,每一個岔路口都指向更濃郁的迷霧。
頸窩處的呼吸依舊平穩,厲沉舟睡得很沉,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備。林漾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第一次沒有感到恐懼和排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困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
他輕輕動了一下,想要掙脫這個懷抱,去冷靜一下。
似乎察覺到他的動作,睡夢中的厲沉舟不滿地蹙了蹙眉,手臂下意識地又收緊了些,嘴里再次發出模糊的咕噥,這次更輕,更含混,但林漾依稀辨別出,還是那兩個字:
“……棠棠……”
林漾徹底不動了。
他像一尊雕塑,站在原地,任由厲沉舟靠著,汲取著他身上的溫度。水晶燈的光芒在他們周圍流淌,將相擁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長。
這一夜,注定無眠。
林漾的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那個模糊的夏日午后,那條渾濁的河流,那個被他救起卻遺忘的男孩,以及耳邊這聲如同夢魘又如同詛咒的呼喚。
他需要證據。他需要弄清楚,這段被遺忘的童年交集,究竟是不是連接他和厲沉舟之間,所有痛苦與糾葛的,最初的那根線。
而第一步,他需要更努力地回憶,或者,去尋找能佐證這段記憶的痕跡。比如,他腿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疤,是否真的來自于那次溺水救援?比如,厲沉舟的身上,是否也有那個夏天留下的印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