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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掙扎,似乎驚擾了醉鬼。厲沉舟在他頸窩里不安地蹭了蹭,頭發絲搔得林漾癢癢的。然后,一聲低沉嘶啞,帶著濃濃鼻音,仿佛從靈魂深處艱難擠出的囈語,鉆入了林漾的耳膜:
“別再走了……”
林漾猛地停止了掙扎,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棠棠……”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棠棠?
怎么會是……棠棠?
這是他多少年沒人叫過的小名了?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外婆總是這么慈愛地叫他“棠棠”,后來外婆去世,他被接回城里那個冰冷的家,就再也沒人這么叫過他。厲沉舟……他怎么會知道?
是調查資料里看到的?可那份資料再詳細,會記錄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名嗎?而且,他此刻的語氣……
那不是冰冷的、基于調查資料的稱呼,那聲音里飽含著無盡的痛苦、失而復得的恐慌,還有一種近乎卑微的乞求。
“這一次……我絕不會放手……”
厲沉舟還在斷斷續續地低喃,滾燙的唇瓣無意間擦過林漾的頸側,帶來一陣灼燒般的觸感。
林漾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涌。他聽著耳邊沉重而依賴的呼吸聲,感受著懷抱里這具身軀傳來的、不同以往的滾燙溫度和微微顫抖,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難道……厲沉舟他……
頸窩處的濕意不知是厲沉舟的汗,還是……別的什么。
林漾抬起眼,望著客廳璀璨的水晶燈,目光卻沒有焦點。他只覺得,一直以來的認知,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林漾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棠棠……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生銹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進了他記憶深處某個被塵埃封存的鎖孔,發出艱澀的“咔噠”聲。
是幻聽嗎?因為厲沉舟醉酒,口齒不清,自己聽錯了?
可那聲音里的痛苦和依戀是如此真實,滾燙地烙印在他的頸側皮膚上,揮之不去。
這不是他該知道的名字。絕對不是。
林漾的身體依舊被厲沉舟緊緊箍著,那力道大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但他此刻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身體上的不適,全部心神都被這石破天驚的兩個字攫住了。
他仔細地在腦海中搜尋。厲沉舟……在結婚之前,他們有過交集嗎?
商業酒會上遙遠的驚鴻一瞥?某些他作為小透明演員參與、而厲沉舟作為投資方出席的場合?
不,不對。那些場合,厲沉舟甚至可能從未正眼看過他。就算看過,也絕無可能知道他這個早已被時光掩埋的小名。
記憶像是蒙著濃霧的湖泊,他努力想看清湖底的東西,卻只攪起一片渾濁。
好像……更早一些?
一段極其模糊、幾乎褪色的畫面碎片閃過腦海:炎熱的夏天,知了在聲嘶力竭地鳴叫,一條渾濁的泛著泥土氣息的河流……水花四濺……還有……
林漾猛地蹙緊了眉頭,想要抓住那閃過的瞬間,可那畫面太快太模糊,如同指尖流沙,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莫名的、潮濕悶熱的感覺殘留著。
是什么時候的事?在哪里?
他記得自己被接回城里父母家之前,一直在鄉下外婆身邊長大。那條河,好像是外婆家村口的那條?可他救過人嗎?記憶里似乎沒有如此清晰的事件。
眼前閃過一些模糊的光影:狹窄的田埂,搖曳的狗尾巴草,夏天灼人的陽光,以及……一條河。
對,一條河。記憶里總有一條渾濁的、泛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河流。
那是外婆家村口的小河,是他童年夏天最大的樂園。
一個極其模糊的片段如同幽靈般浮現:炎熱的午后,知了聲嘶力竭。他似乎是在河岸邊捉蜻蜓,然后聽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撲水聲,還有孩子驚恐的、被水嗆到的咳嗽聲和微弱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