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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特爾又氣又急,卻又拿塞繆沒有辦法。
“你非要這樣是嗎?”
他攥住塞繆纖細的手腕,卻不敢用力,生怕稍一使勁就會折斷那截蒼白的骨頭。
只能氣急敗壞的擰著眉頭,惡狠狠的盯著塞繆:“你就不怕我真的弄死他們。”
塞繆只是靜靜看著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口腔,像個破損的舊娃娃。
“那也帶走我吧。”
他的聲音又輕又啞,含混不清,用那雙帶著淡淡死氣的眼睛看著蘇特爾。
蘇特爾看著他,終于忍無可忍,一把鉗住塞繆的下頜。他的拇指和食指卡在塞繆兩頰,強迫他仰頭張開嘴。
塞繆吃痛地悶哼一聲,眼淚撲簌簌的順著仰頭的弧度流下,臉頰上浮起病態(tài)的紅暈,卻仍倔強地試圖別開臉。
“看著我!”
蘇特爾單手擰開藥膏,低著頭,眼底翻涌著壓抑已久的暴怒與心疼。
塞繆被迫仰起頭,燈光下他的口腔一覽無余。
原本柔軟的黏膜上布滿潰爛的傷口,有些結著黃白色的痂,有些還在滲著血絲,舌側甚至有幾處明顯的咬痕,像是刻意為之的自虐痕跡。
藥膏冰冷的觸感讓塞繆渾身一顫,他下意識想要合上牙關,卻被蘇特爾的手指死死抵住。
棉簽粗暴地碾過每一處傷口,將苦澀的藥粉涂抹在潰爛的黏膜上。
塞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混合著血絲從嘴角滑下。
“疼?”
蘇特爾手上的力道放輕,等確保所有的潰口都敷上藥粉才算可以。
蘇特爾拿棉柔巾沾了一點水擦了擦塞繆的臉,又拿了藥油,在他手背上輕輕的涂抹著,橫七豎八的針眼周圍泛著駭人的青紫,蘇特爾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涂好后蘇特爾輕輕的托住塞繆的手,那枚素圈戒指還戴在右手的小指上,沒有被扔掉,他茫然的安靜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塞繆反常的安靜,扭過頭去才發(fā)現(xiàn)塞繆不知道什么時候睡了過去。
他睡的很安靜,高挺的鼻梁蹭在蘇特爾的腰際,濕潤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在蒼白消瘦的臉頰上投下破碎的陰影,仿佛連睡夢中都帶著說不盡的委屈。
蘇特爾捧著塞繆的手,換了個姿勢靠著床邊跪下,將臉貼近塞繆,輕輕的嗅了嗅塞繆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苦而青澀的草莓味。
他出神的嗅著,眼睛一寸寸的貼著描摹著塞繆的臉,像是怎么都看不夠。
他回想起第一次見塞繆的時候,那雙停留在他記憶里苦澀憂郁的眼睛,像深秋的湖水般寂靜而哀傷。
他當時想,會是什么樣的痛苦,讓他會有那樣一雙眼睛。
如今這雙眼睛緊閉著,睫毛上凝結的淚珠將落未落。
而對方所經歷的所有痛苦,都是來自于他。
塞繆再清醒的時候外面正刮著很大的風,雨下的很大。
暴雨拍打著玻璃,樹枝的影子在閃電中張牙舞爪地胡亂狂舞著,透過一小塊沒有拉緊的窗簾投在地上。
他動了動發(fā)麻的手臂,側了身子想要夠床頭的夜燈,突然發(fā)現(xiàn)床邊有個黑影。
是蘇特爾,他竟跪在床邊睡著了。
男人的銀發(fā)凌亂地散在額前,平日里總是挺直的背脊此刻佝僂著,一只手朝上托著塞繆的手背,另一只手手還維持著握藥的姿勢,卻還固執(zhí)地虛攏著塞繆的指尖,以一種極不舒服的姿勢伏在床沿。
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深深的陰影,嘴角殘留著一道咬痕,上面未干的血跡,不知是何時咬破了嘴唇。
雨點砸在窗戶上的聲音越來越急,偶爾有幾道閃電劃過。
塞繆努力撲騰了幾下,終于在沒弄醒蘇特爾的情況下夠到了小夜燈。
他出了一身虛汗。
緩了一會兒,等眼前黑白交錯的噪點漸漸褪去,他才朝蘇特爾看去。
蘇特爾眼下的青黑很明顯,像是一夜之間突然出現(xiàn)的,塞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又湊近了看。
男人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鎖著,他的呼吸很輕,偶爾會無意識地收緊手指,嘴里呢喃著什么,發(fā)出小獸嗚嗚著像是疼痛的聲音。
幾縷散落的發(fā)絲,有幾根黏在他干燥的唇上。塞繆下意識想伸手撥開,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縷發(fā)絲時頓住了。
他怔怔的看著領口處透出的一小點像是蟲紋的皮膚,那處又像是他幾天前見過的樣子高腫起。
塞繆想看的更仔細,卻不知道怎么突然驚醒了蘇特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