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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怎么樣?”
蘇特爾抬頭定定的看著塞繆,像是被廚房門縫里溢出的熱氣燙著了,眼眶微微發紅。
他近乎固執地凝視著,那張臉在氤氳的霧氣中顯得格外柔和,連眼角細小的笑紋都恰到好處。他試圖在完美無瑕的釉面上找出一道隱秘的裂痕。可他什么都沒有找到,一切都完美,完美到無可挑剔。
塞繆站在那里,溫柔地垂著眼看他,耐心的等著一個答案。蘇特爾看不出破綻,看不出算計,仿佛他的愛從來都是這樣理所當然的,無條件的,全然等待著奉獻給自己。
蘇特爾垂下眼睛,看著腳邊一小攤被他拆出來的東西。
那為什么……為什么還要計劃著離開呢?
他盯著那些東西,喉嚨發緊。它們被擺放在一起,像是一個家的碎片,一個塞繆似乎真心想要構筑、卻又隨時準備抽身離去的家。
蝦肉在嘴里早已失去了味道,糖醋的醬汁黏在舌尖,甜得發苦。他緩慢地咀嚼著,仿佛這樣就能拖延回答的時間,仿佛這樣就能讓這一刻的溫情延續得更久一些。
半晌,他終于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吃。”
他說。
小酥伸著靈活的機械爪臂,幫蘇特爾把剛拆出來的首飾歸類放到衣柜里專門用來放首飾的盒子里,盒子很快裝滿了,小酥打開衣柜門,想從底下拿出一個新的。
“蘇蘇——”小酥的電子音突然提高了八度,顯示屏上跳出驚嘆的表情符號,“你有好多衣服!”
它用機械爪輕輕撥弄著一件羊絨大衣的袖口,滾輪不自覺地前后滑動,像是在模仿人類興奮時跺腳的動作。
蘇特爾跪坐在床邊,指間纏繞著一條貝殼項鏈,鏈條上的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小酥的聲音讓他指尖一顫,貝殼邊緣輕輕劃過指腹,留下一道紅痕。
“我什么時候也可以有新衣服呀?”
小酥歪著圓滾滾的金屬腦袋,顯示屏切到期待的表情界面。它用機械臂碰了碰自己光潔的外殼,又羨慕地看了眼衣柜里各式各樣的衣服。
蘇特爾的目光從項鏈移到小酥身上。
這個像膠囊咖啡機般圓鈍的機器人,頂部顯示屏旁歪歪扭扭地貼著塞繆給它畫的草莓貼紙。
他的那個已經被自己洗掉了。蘇特爾已經差不多要忘記了,把脖子上畫的圖案洗掉時是什么樣的心情了,也許是毫不在意的,因為那個圖案上的顏色已經被蹭的幾乎沒有了。
小酥的傳感器捕捉到主人飄忽的視線,顯示屏暗了一瞬。它用機械爪摸了摸頭頂的草莓貼紙。
這是整個機體唯一的裝飾品。
在處理器運轉的嗡鳴聲中,它慢慢搖了搖圓形的身體,像是在進行某種復雜的運算:“那還是不要了吧。”
它的電子音比平時低了幾度,顯示屏上跳出一個簡筆畫的哭臉,但很快又切換回標準的笑臉表情。
它慢慢挪到客廳角落繼續整理包裝盒,把那些空盒子用滾輪一個個壓扁,摞得整整齊齊的放到門外。
蘇特爾跟著它走到客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熱騰騰的。廚房門打開著,他只能看見塞繆挺拔的背影。
那件深藍色的家居服襯得他的肩線格外利落,系在腰間的圍裙帶子隨著切菜的動作輕輕晃動。
案板上傳來規律的“篤篤”聲,塞繆正在處理那些新買的蘇葉果。晶瑩剔透的果肉被熟練地剖開,剔去果核,再切成剛好一口大小的方塊。有三個,比往常多了一個。
這種產自第九星的稀有水果,自從他被塞繆接回這里,就雷打不動地出現在他的每一餐里。有時候他忘記吃了,塞繆就會打成果泥做成摻在睡前的牛奶里,或者做成果醬抿在面包上。
昂貴的價格讓蘇特爾想起來了剛才檢查光腦時,發現賬號上一分沒有少,甚至還多出來很大一筆的余額。
在帝國森嚴的婚姻法體系下,雌蟲的財產權被完全剝奪。
婚后所有資產必須無條件轉移至雄主名下。只有少數被雄主所喜愛的雌蟲才可以獲得一部分的財產支配權。但對于常年征戰沙場的軍雌而言,這種恩賜近乎奢望。
大部分軍雌常年呆在部隊,上學時學的那一點討好雄蟲的老套路早就在血腥殘酷的戰場上忘了個干凈。
而雄蟲迎娶軍雌大都是為了常年征戰帶來的不菲的資產,雄蟲樂意花天酒地的性子也并不會允許有一個子的星幣從自己的手指縫里流出去。
所以,大部分的軍雌結婚后的一段時間后都會返貧。
這種制度性剝削催生了一種游走于法律邊緣的技術專家,對外聲稱能夠完美偽造消費記錄,甚至將資產悄悄轉移至加密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