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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好像是把他抓進來后又忘記了一般,不曾提審他卻也沒有允許任何人的探視。
輪班的御林軍將他的牢房圍得連只老鼠都進不來,蔣元白從一開始的憤怒和屈辱到麻木,也就短短幾日而已。
他清楚,如果蔣先直到現在都還不曾有機會救他出來,那么他們蔣家,可能就真的……
……可是,他死也要死個明白。
他敢捫心自問,他絕對沒有做出過任何通敵賣國的行為。
終于在他被關押進天牢的第六日,有人來提審了他。
他餓了好些時日,整個人的精氣神也極度萎靡:“……我要見皇上,你們帶我去見皇上!”
“少廢話!”
外頭的日光照得他睜不開眼,他卻貪婪地感受著陽光灑在身上的感覺。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苦頭,竟也會有一日,覺得陽光都是這樣美好的東西。
直到被押到空曠的大殿中央跪了下來,他眼前被日光閃爍到的一陣陣眩暈感還沒散去。
沉重的大門在他身后轟然關緊,也隔絕掉了他身后的陽光。
“……蔣元白。”
眼前還是一片炫光,高座上的人喚他名字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在這空曠的殿內卻顯得如雷貫耳。
……而且,這個聲音,怎么聽怎么耳熟。
“對于通敵叛國的罪名,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蔣元白渾身一顫,意識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起頭來,努力睜大眼仰視著高座上的人。
他終于能看清那個人,更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異于中原人的、極具特色的琥珀色瞳孔。
蔣元白渾身震顫著,跌坐在地。
真的是他。
明月朗帶去極樂坊的那個人,是皇帝。
他好不容易積攢起為自己爭辯的勇氣,卻在此時泄了個干凈。
……他活不過今日了。
洛景澈冷眼看著他的失態,好似并沒有在意他破防的緣由,只是又問了一遍:“蔣元白,對于你通敵賣國的罪名,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蔣元白盯著他的眼睛,突然癡癡笑了。
他自幼被蔣先帶在身邊長大,由蔣先一手教導。
蔣先此人雖算不上什么為國為民的好人,但因著先帝被秦妃算計,還有蠻族多年來的不安分,導致他平生極為痛恨的便是蠻族人。
可他萬萬想不到,通敵賣國的罪名竟然會落在自己頭上。
給自己這個罪名的人,居然還是自己一向敬重的爺爺最瞧不起的那個,偷了大宋皇位的雜種皇子。
或許明白洛景澈絕不會輕易放過他,蔣元白紅著眼笑了:“陛下,你或許恨我蔣家、恨我爺爺入骨,但你也絕不該用這種罪名置我于死地。”
“……賣國?”他目光里突然迸發出恨意,“陛下,敢問說出這句話的你又是什么立場呢?”
洛景澈目光沉了沉。
“你覺得,朕是為了除掉你們蔣家,才故意陷害于你?”洛景澈從龍椅上起身,一步一步下著臺階,“蔣公子,那你說,朕完完好好交予你的賑災糧草,為何會去了邊關,成了蠻族人的儲備糧?”
蔣元白失聲道:“——什么?”
怎么可能?
“那糧草分明是在應埠被燒……”
“真的被燒了嗎?”洛景澈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起來,還有幾個消息沒有告訴你。”
“假如糧草根本就沒有被毀,還被秘密運往了邊北……在此假設之上,小將軍經過一番推算,大致算出了此次蠻族進攻的后方糧草供給路線,連夜去信給前方許副將。”
“許副將不疑有他,帶著人馬迅速出發,徹底斷了蠻族供給,”洛景澈一字一句,仿佛娓娓道來般,“經過副將證實,蠻族這次突襲,就是因為有了這批本該是送往南蕪的賑災糧草。”
蔣元白呆坐在原地,渾身冰涼。
“當日糧草被毀,朕也并未真正責怪于你,”洛景澈淡聲道,“但是,你將賑災用的好糧盡數送往了敵軍,卻將敵軍都瞧不上的劣糧送予南蕪充數。”
“邊北、南蕪分別來信,都送來了足以定你罪的物證。”
洛景澈聲音驟然拔高:“蔣元白,難道這還不算是賣國嗎?”
蔣元白如墜冰窟,淚水不知何時已簌簌而下:“不是我!我怎會做這樣的事!”
是洛景誠。
他竟然敢伙同巡撫將上等的賑災糧轉移,又騙他有云游商人手上有大筆糧草。
其實當時聽到那云游商人操著一口有些怪異的漢語時,他已經起了警惕心。
但,他真的已經別無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