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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梁宵一一起喊林星小嬸嬸。
后者露出長輩的和善笑容,祝賀他們同心同德。
葉幸靦腆地低下頭,溫婉一笑:“謝謝小嬸嬸,我們會的。”
那個最初記憶里開朗的女孩,終究是被留在了萬里風沙中。
有那么一個瞬間,沈宴寧竟然奢望結局就停留在這一刻。
葉幸見到她,表情驚訝:“寧寧,你今天好漂亮啊。”她指了指她頸間的項鏈,夸贊:“這條珍珠項鏈和你的禮服很搭。”
沈宴寧看了眼孟見清,他不知何時被梁宵一喊走,視線在她身上流轉。
沈宴寧朝他留了個安撫的笑。
林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表情復雜。
夜里晚宴結束,孟見清陪著梁宵一和幾個幼時好友在露天吧臺小酌,側過頭看沈宴寧,說:“困不困?要不要我陪你去走走?”
沈宴寧搖搖頭,說不困。
“困的話就告訴我。”
“好。”
外人在場,她總是乖巧的。孟見清不由得壓低嗓音,捏捏她的臉,“我這會很晚,你確定要陪著?”
沈宴寧還未說話,他們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挽杯喝了口酒,突然笑了一聲,“三哥你這哪找的姑娘,這么乖?”
說話的男人口無遮攔,和同伴打趣,“趕明兒我也找一個。”
沈宴寧竭力保持的笑容突然垮了一下,周圍氣氛微妙變化。她仿佛是個假人,僵著嘴角看向孟見清,施施然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們慢聊。”
孟見清笑著對她點一下頭同意。
她像是想要迫切地離開,背影快速消失在夜色中,甚至連腳崴了都顧不上。
沈宴寧沿著星光街道走回梁家安排的酒店,走到一半碰到了林星。她似乎是特意在等她。
她上前,喚道:“林老師。”
林星依然是那個平易近人的師長,問她有沒有空一起走走。
沈宴寧踟躕著點了點頭。
香港春天的夜晚是潮濕的,山上霧蒙蒙一片,山間里所有房子融化在濃厚的白霧里,只看得見玻璃窗里透出的星星亮亮的橘色燈光。
林星先問了問她的論文進度,說:“你的論文我是放心的,但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就來問我,切忌自己胡亂編造。”
林星已經好幾年沒有帶過本科生的論文了,沈宴寧是他們這一屆里唯一一個,這樣足以看出她在林星眼里的份量。
沈宴寧時常感恩這位一路帶領她走到今天的老師,真誠地,發自肺腑地感謝她。
林星看著面前這個女孩,對她的學業從未有過懷疑。只是,她嘆了一口,“宴寧,你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把眼光放長遠些。”
沈宴寧驀地一愣,“老師......”
“我不干涉你的私生活,也不去評判誰對誰錯。只是你要想好,一旦走上了這條路,你的處境就會變得非常艱難。”
正是因為她自己也走上過這條路,才知道得到一個圓滿的結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山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霧越來越濃。
若是可以她想永遠活在這迷障中。
林星離開前,語重心長告訴她:“宴寧,京中勢力錯綜復雜,世家與世家聯手有時候不僅僅是為了門當戶對,更多的是要穩固各家族利益。”
“我這樣說或許會很殘忍,但你必須認清一個事實,階級是我們和他們之間永遠都跨不過去的鴻溝。他們尊敬我們,是因為教養致使他們待我們一視同仁,即便如此,我們在他們眼里也從來都是局外人。”
沈宴寧從小長大的圈子很單純,每個人都在為了生活奔波勞碌,每個家庭里也有本難念的經。
她無法完全茍同林星的這套理論,卻不得不承認當下她所面臨的境況就是如此。
就像今晚,看似人人都尊敬她,看向她的目光里沒有絲毫鄙夷,沒有任何意味深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回頭再看過去的這些目光里,究竟隱藏了多少冷淡。
也清清楚楚明白,自始至終她從來都不屬于這里。
就連趙西和的母親,即便所有人對她的往事諱莫如深,卻依然自覺地將她納入了同一陣營里。
只有她,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
山里酒店的燈逐漸隱沒在白霧中,再往上走,漆黑一片。她用力撥開眼前云霧,才看見浩瀚大海里那只閃著桅燈的船煢煢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