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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寧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意識在不斷地清醒,身體卻在一點點往下沉。
她自覺自己就是那一片雪松,每一滴冰涼的雪落下時,都止不住發(fā)出一陣無聲的顫抖。
孟見清灼熱的掌心貼在她微涼的肌膚上,一點點透入到肌理,清涼被熱焰掩埋。他輕輕地吻過她眼睫上的淚珠,指間的動作卻逐漸加快,唇沿著她的五官輪廓,蜿蜒向下,封住她即將破碎出聲的嘴巴。
沈宴寧艱難地將這感覺咽下去,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感受著這整個天地間除了雪飄落的聲音再無其他。
她終于意識到,冒雪新開的雪松是經(jīng)不住這樣強烈的暴雪的。
......
原本消散的綠色極光在深夜里驟然變亮,跳躍著充滿了整個夜空。
盡管孟見清已經(jīng)用盡了所有法子來紓解她的緊張,可真正進入沙場,她依然像個初出茅廬的新兵,茫然又無措。
“孟見清......”她急切地妄圖通過喊他的名字來停止這場勢單力薄的戰(zhàn)斗。
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軍勾唇一笑,輕而易舉地擊垮她所有的防線,霎時間,潰不成軍。
這場力量懸殊的戰(zhàn)斗,勝負已然定下,何況她早已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得淋漓盡致一覽無余。
孟見清幾乎沒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提起長槍重重往上一挺。
窗外的雪松終于承受不住壓力,震了一下,枝頭的白雪簌簌抖落,大片飛散,白得令人晃眼。
即便已經(jīng)做好了十足的準(zhǔn)備,可那一瞬間皮與肉分割的痛還是讓沈宴寧一陣逃脫。
她不明白要有多大的愛意才能甘愿承受這樣撕心肺裂的痛。
嫩綠的松針被重雪壓得在寒意肆起的空中輕輕一彈,積雪慢慢融化,順著針葉往下滑,被冰水浸潤的雪松不堪重負地垂下了腰桿,斜斜地往旁邊倒去。
沉默的雪松從來都不是風(fēng)雪的對手,它擁有最強大的自然之力,掌控著萬物的生長方向。
寸草不生的極寒之地,它占地為王,將山川河海徹底據(jù)為己有。
這種場景沈宴寧并非沒有設(shè)想過,也清楚他和她在一起總不會單純地只是想吃幾頓飯。成年人的想處里更多的是水到渠成,所以也曾告誡過自己,不用太過抗拒。
至少那個人是她歡喜的,不是嗎?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在汗水和淚水的交織中,將那份席卷全身的刺痛悉數(shù)感知。
但真的是這樣嗎?
當(dāng)疼痛貫穿整個身體時,她依然無法避免地想要逃離。上帝不是會憐愛每個受過苦難的人嗎?可為什么她還會這么疼?
悲天憫人的上帝好像聽不到她的苦痛,她所有的哭求被龐大的雪意覆蓋。
孟見清,我好疼......
真的......好疼。
一滴汗水啪嗒落下。
終于在一聲聲求饒里,孟見清放過了她。
原來他才是那個知曉她苦痛的上帝。
沈宴寧合著眼,睫毛輕顫,覺得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已然全部分離,如同岸邊瀕死的魚。
孟見清抵著她的額頭吻下來,輕輕地安撫:“辛苦我們阿寧了。”
她不懂他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天真地以為這場毫無懸念的戰(zhàn)斗到此就結(jié)束了。
于是當(dāng)真正的槍林彈雨迎來時,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一下,緊接著轟然倒地,鮮紅的血汩汩流出,在純白的雪山之巔開出一朵盛大而艷麗的玫瑰。
沈宴寧覺得她的五感已然壞死,指甲無意識地嵌入他的脊背,留下幾道深深的,冒著血珠的痕跡。
孟見清蹙了蹙眉,輕嘶一聲。
她想,這樣的疼也該讓他一并體會。
在與國內(nèi)十五個時差的北極圈外,沈宴寧度過了一個此生最難忘的圣誕節(jié),一個血與肉并存的圣誕節(jié)。
到后來,她再也沒什么力氣,癱軟在床畔,腦海里閃過樓梯口的那副少女油畫,年輕的奧菲莉亞選擇自溺時,內(nèi)心的最后獨白是不是也和現(xiàn)在的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