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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聽到對面發(fā)出一聲笑。她看過去,孟見清飲一口酒,整個人陷在昏暗的光調(diào)里,淡然冷漠的像個局外人。
沈宴寧拿刀叉的手都一緊,以為他要對她冷嘲熱諷了。
孟見清只是切一小塊鹿肉塞到她嘴里,看著她木然地張開嘴,再合上,然后慢慢咽下去,最后他再拿起餐布替她輕輕拭去嘴角的醬汁。
“等什么時候有時間了,我們也去一次,好不好?”
“去哪兒?”她張張嘴。
他抬眼看過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彩流過,勾住她的心魄,“他不是說去過的人回來過得都不錯嗎?”
他話已經(jīng)說得夠委婉了,弦外之音需要沈宴寧自己去琢磨。
她呆笨地咬一口鹿肉,厚重的酒味在舌尖炸開。她原以為自己會吃不慣這種非常見動物肉的味道,可當(dāng)軟嫩多汁的肉質(zhì)吸收紅酒的深沉香氣時,她發(fā)現(xiàn)她還是喜歡吃的。
離開餐廳的時候,店主的妻子,那位非常優(yōu)雅的法國太太用法語和沈宴寧說:“我覺得那位先生一定非常愛你。”
“為什么?”
“你看。”她涂著紅色指甲的手指朝不遠處虛虛一指。
沈宴寧看過去,雪地里孟見清一襲黑衣,那么厚重的加拿大大鵝穿在身上也依舊是清清瘦瘦的一條,風(fēng)雪吹得他臉頰通紅,厚著臉皮和一個小女孩拿糖果換了一支玫瑰。
太陽已經(jīng)完全墜落,天邊的極光初顯端倪。淺綠色的光幕如同一條曲卷的絲綢,閃爍著不同的光彩,宛如一片波瀾壯闊的海洋,不斷涌動著生命的力量。
極光的照耀下,山川,湖泊,森林,此刻都披上了華麗的霓裳。所有趕路的人都停了下來,眺望著北面的天空,出聲驚呼。
在深邃的極光之下,孟見清背對著這一幅絕美的夜色圖景,手里舉著一朵紅玫瑰,獨自踩著潔白的雪地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沈宴寧看得都有些呆了。
時間仿佛被凝固在一片雪白之中,而他是這層單色里唯一的色彩。
第31章
回首那些年里, 沈宴寧總在想她之于孟見清是什么樣的存在,可到最后才發(fā)覺他原來也是愛過她的。
只不過那個時候,她一門心思追著人生這趟列車, 固執(zhí)地認為只要走到終點就會圓滿, 從未將他眼底的挽留放在心里。
從某些方面來說,她的冷漠比孟見清更甚。
夜幕低垂,街道兩旁的矮屋被厚厚的冰雪覆蓋, 墨藍色的湖面上有三兩人在冰釣。
孟見清牽著沈宴寧的手穿過半個小鎮(zhèn), 這座以西北首府為稱的城市并沒有想象中的繁華, 即便剛剛這里曾誕生過一場絕美的極光,但嚴寒的天氣終究是加快了人們的步伐。
黃刀鎮(zhèn)的冬天常有寒風(fēng)。行至半路時, 風(fēng)雪驟然劇變,如同刀子般割在臉上,暴雪模糊了眼前視線,最后他們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風(fēng)仍然在呼嘯,輪胎上的防滑鐵鏈在雪地里嘎嘎作響。沈宴寧手里的玫瑰花瓣沾滿了晶瑩的霜花,上車時,司機毫不吝嗇地夸贊她的花非常漂亮,“is your boyfrind?”
她下意識看向孟見清。
他端坐在旁邊閉目養(yǎng)神,頭微微低垂,兩腿敞開, 挨著沈宴寧的手始終揣在兜里。車里的暖氣并沒有開得很足,涼颼颼的風(fēng)從各個縫隙里灌進來,她的手心卻依然冒出了一層汗。
望著兩邊緩緩倒退的街景, 沈宴寧在一片沉默中無聲點了點頭。
她覺得自己挺會投機取巧, 在一個陌生的國度,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面前, 承認了這樣一段注定無法宣之于口的關(guān)系。
下榻的酒店在市中心,有點兒中世紀古堡的復(fù)古裝修,旋轉(zhuǎn)樓梯上鋪了厚厚的暗紅色地毯,拐角的墻上掛了幾副歐洲油畫。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最中間那副——畫中的少女,面色蒼白,手中握著花枝,漂浮在靜水之上,金色的長發(fā)和飄揚的白裙一同被水浸透,整個畫面浪漫又悲情。
電梯升至五樓,推開總統(tǒng)套房那扇實木的雕花大門,詭譎的綠色極光透過玻璃窗照亮了半個房間。
沈宴寧想去撥開關(guān)的手被人突然一扯,下一秒,人被推至墻邊。
黑暗里,孟見清期身壓上來,垂首在她耳邊低笑:“我什么時候成你男朋友了?”
沈宴寧腦中響起幾秒鐘的轟鳴,意識到方才她在車里的舉動他其實一清二楚。
她強自鎮(zhèn)定,雙臂勾上他的脖子,緊張得眨了下眼,“難道不是嗎?”
她的主動令孟見清有些驚訝,扣住她的腰,驀地笑了起來。
玄關(guān)處暗淡無光,她自然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以及那聲笑里暗含了多少她猜不透的意味。
*
風(fēng)已經(jīng)停了,雪還在簌簌下著,沉而重的積雪壓在薄薄的雪松上,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