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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顯然是一句很侮辱人的土話,小珍瞬間就紅了脖子。負責調解的警察皺起眉頭,對田老六怒喝一聲,還沒來得及講下句,對面已瞬間變了臉。
田老六五六十歲了,身形矮胖,個子不高,一口牙被煙熏得焦黃焦黃,往椅背上一靠,嗓子號喪號得中氣十足:“打人啦!!警察同志!有人欠錢不還,還要打人啦!”
戲班子似的,田老六嗓子一嚎,他老婆孩子立馬跟上,聲音像嗩吶鑼鼓鞭炮,一個賽一個的嘹亮。
整個調解室頓時又亂成一團,田老六的爹娘也嚎起來,兩把老骨頭恨不得躺在地上扮暈厥。夏潮冷冷地看著他們,只覺得血液都幾乎要倒流。
她太了解這種做派了。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一輩子沒離開過村子,眼界短淺,反而骨子里有一種原始又封建的惡毒。無論是小時候欺負她的那些流氓混混,還是現在撒潑打滾的田老六,都一樣。
碰上硬釘子就畏畏縮縮,看起來老實巴交,實際上卻撒潑耍賴,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陰招。
今天的事情,其實警察維持秩序時已經強調得很明確了。田老六兒子闖進店里的事情,被監控拍得一清二楚,小珍一刀下去,也沒傷到什麼要害。
完全屬于正當防衛。
反而是他兒子,非法攜帶管制刀具,意圖傷人,哪怕是未遂,也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田老六大概也是知道他兒子鐵定要進去蹲號子了,所以他們全家才這樣團結,每次警察試圖介入,就撒潑打滾,一副官逼民反的模樣,就是為了在彩禮錢和醫藥費上撕下幾塊肉來。
小珍嘴巴再快,也抵不過這五張嘴。夏潮冷笑一聲,走過去,正要把地上那倆拉起來,耳邊卻突然響起一聲輕響。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聲音,只是一沓白紙,被很輕地拍到了桌子上。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平原,揚了揚下巴,懶懶地靠在了椅背上。
與田老六靠在椅背上的無賴不同,她的聲音很輕,眉眼也很冷,與那一邊的熱火朝天隱隱形成對峙,整個調解室的溫度,在這一刻似乎都降低了幾分。
“說什麼騙不騙的,”她笑著說,“不就是你們把自己女兒賣了,又回頭,想買個老婆伺候你們全家嘛,對吧?”
她歪頭看向對方。
田老二顯然不知道她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表情緊張了一瞬,看到對面是個斯斯文文的年輕女人,一下子心里又安定幾分。
“啥買不賣?俺們土里刨食攢的血汗錢,給娃討個婆娘咋了!”他牛一樣梗著脖子。
平原卻平靜地點了點頭:“嗯。”
“所以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她慢悠悠地說,起身,彎腰,如同牌桌上冷峻的荷官推一副籌碼,把那沓紙和自己的手機一塊兒推過去,“剛好,算錢這方面我是專業的。”
“不識字也沒關系,”她擡了擡眉毛,將對面壓根不敢伸手接的模樣看在眼里,很禮貌地輕笑,“我念給您聽。”
像耍人一樣,她在田老二下定決心接過紙的那一刻,優雅地把紙從他手里抽走。
“先從店鋪損失算起吧,你兒子砸壞了我們店里一臺全自動封口機、破壁榨汁機還有智能萃茶機,操作去的冷藏設備、制冰機也相應有損壞。”
她一手演算紙,一手手機,把剛剛錄下來的監控一幀幀指認給田老二看,里頭男人正和夏潮扭打在一起,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田老二信邪又不太信邪地嘴硬:“一個小破店!能賠多少錢?東西都舊了!”
“是啊,”平原點點頭,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東西都舊了,所以,我會按全價乘以折舊率計算。”
“其實這些砸壞的小型器具倒沒什麼所謂,關鍵是制冰制冷的機器,商業用途總比民用的貴些,一臺商用制冰機大概兩萬吧,其他的榨汁機封口機萃茶機,幾千幾百的,也不算便宜。”
“這些今年都是新換的機子,用了沒幾個月,中間折舊率、凈殘值之類的太復雜,我直接說結果了,機器損壞的賠償費用,大概在兩萬塊錢左右。”
“除了機器,還有營業額要算。因為機器壞了,需要重新訂購,所以包括今天在內,店里預計要停止五天。”
平原把一縷掉落的碎發別回耳后,面無表情,儼然是一個冷酷的計算器:“現在正是暑假旺季,所以不需要區分工作日和周末的差異,一個社區店的單日營業額大概在一千五左右,五天就是七千五,再算上員工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剛剛已經有一位員工被你兒子打暈了,是吧?”她擡頭,眼風掃過夏潮。
夏潮當機立斷,狗仗人勢,立刻哎呦哎呦地裝起暈來:“他打了我的腦袋!我現在走路都是暈的!”
“嗯,”她把目光收回來,在紙上又寫了幾筆,“你們和方家的私人恩怨,旁人可以不插手,但是她如果去醫院驗傷,人證物證具在,是完全可以叫你們賠償的。”
“所以,經營損失、人員損失加起來,最保守估計也超過了三萬塊,如果您有異議,決定走民事訴訟的話,我們也完全接受,只是那樣找第三方的定損機構、律師還有后續的誤工費也要計算在內……”
她攤了攤手,風輕云淡:“那最終的賠償,可能就要翻倍到至少六萬了。”
田老六已經完全被震懾住了。夏潮仰起頭,再一次覺得,平原這個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且不說她這樣迅速的計算能力,不但每一筆費用都在紙上寫了計算過程,還找了對應的價格參考,光是看她這張面無表情的冰山臉,還有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就已經足夠讓人信服。
太、厲、害、了。她看著平原,用眼神無言地放射著強烈的欽佩。
而平原側過頭,用手捋了捋耳后的碎發,在只有夏潮能看見的角度,同樣用口型無聲地回答:
我、瞎、編、的。
摔了幾個榨汁機攪拌器,修修還能用,哪用得上賠那麼多錢呢?
她的手無比自然地從耳邊放下,遮擋側臉的白紙垂落,又恢復了方才鎮定自若的神色。
只剩勾起的嘴角仍殘留一抹明晃晃的囂張,像水晶鋒利的斷面,一瞬折射出耀目虹彩。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漂亮女人會撒謊更可怕?
那就是這個漂亮女人,不但會撒謊,還能用她那張冷淡漠然的臉,一本正經地看你。
一套下來,簡直能把人當狗耍。
夏潮徹底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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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被你姐耍了吧。
第29章 三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