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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剛剛滿臉緋紅,羞得象是要死掉。平原想了想自己剛剛斜靠著沙發上的樣子,是有點忘形了。
經歷過高考的人,再回頭看后輩為同樣的問題愁云慘霧,心里總會升起一點逗弄的心思。從前平原覺得這樣無聊,就像體育免測的她,不懂為什麼讀初中的時候,已經跑完八百米的班級總喜歡在跑道邊津津有味地瞧。
現在她懂了,小姑娘面皮薄,脾氣好,對著她的刻薄話永遠老老實實地收著爪子,她就反而更想去招惹她。
沒想到好像真把人惹生氣了,她人生中頭一回,感到有一絲愧疚。這愧疚在想起夏潮今晚被打紅叉的試卷之后愈發蒸騰,她遲疑地想起來,自己還沒和夏潮說其實她解題思路不錯的事兒呢。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夏潮已經自顧自坐回桌邊訂正試卷了,她趕忙過去,拍拍夏潮的肩膀。
仰頭看她的卻已經是一張全無陰霾的臉,小姑娘眨著清澈的眼睛,很困惑地問她:“怎麼啦?”
剛才生的悶氣像一場幻覺,平原愣在原地,準備好的說辭再也說不出口。
輪到她有些憋屈了,不爽地咬了咬臉頰內側的軟肉,卻也沒有辦法。
最后她還是擺出老師的態度,給她指了教輔資料上的幾個紅勾:“打勾的這幾道題,你優先做,結合我今晚給你講的知識點鞏固一下。”
這勾是她提前打上的,夏潮顯然有些驚訝:“你什麼時候寫上去的?”
“上班的時候唄,”她表情有些不解,“晚上哪有這空啊,又要和你一起做飯,又要和你一起做題的。”
做這做那,日程滿滿當當,搞得她頭一次慶幸,自己買了洗碗機,節省下不少時間。
就是在辦公室里翻《五三》實在有些羞恥,她拼命工作數年,也算是資歷很亮眼的人了,有自己單獨的辦公室,裝修簡潔現代,遵循她的個人品味,連文件夾都是清一色的灰白黑藍。
但偏偏夾進去一本又黃又紫、顏色十分搶眼的《五三》,她摸魚時就躲在那些黑白灰藍的文件夾后偷偷看題,象是做賊。
回想起來就有點想笑。
但夏潮不笑。她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說好的,謝謝姐姐。
她們之間的關系好像調了個兒,現在輪到夏潮變成嚴肅的那個了。平原晃悠了一下,看見她埋首題海奮筆疾書,后背依舊挺拔得像白楊樹,忽然覺得有點無所事事。
果然還是錯覺,究竟誰跑完八百米還愛看別人跑啊。她心想,分明無聊得很。
但她不允許自己露出游手好閑的樣子,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刻,誰顯得散漫就象是誰輸。
頭發已經干了,一縷細發落到眼前,她伸出手,將它和莫名其妙的心緒都撥到耳后,撇撇嘴,自己也回房間看書去了。
直到她的房門吱呀一聲關上,夏潮緊繃的脊背才放松,她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平原的房門。
當然是大門緊閉,她看書的時候也會聽聽歌,總是把門關上,倆人互不打擾。
夏潮放下心來,沒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其實賊眉鼠眼的,也沒意識到,平原背后沒長眼睛,在她以往看書的位置,根本看不見客廳飯桌上的她有沒有擡頭。
她只是自顧自的慌張。
畢竟,她終究還太年輕了,十八歲的年紀,偏偏又因為夏玲的病長久地泡在醫院里,身邊一個同齡的朋友都沒有。不知道高中時代,一個在班里被女孩宣稱為最討厭的人,往往正被那個女孩所暗戀。
更不知道所謂的墜入愛河,之所以用“墜入”,是因為人在動心的那一秒,內心升起的往往是一種恐懼的感受。
那是一個溫柔到殘酷的時刻。就像兵敗如山倒,都不知該向誰降。
或許十年以后驀然回首,她會懂,但現在,十八歲的夏潮只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把筆一拋,決定逼自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扔到一邊去。
要考試啊夏潮!圓錐曲線算不明白,三角函數解不出來,你還在這里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小情緒干什麼!總不能入學考試沒通過,還要厚著臉皮住平原家吧!
那多丟人啊!
她恨恨地拽了一把自己的頭發,頭皮發緊的感覺果然喚回了緊張感。夏潮深呼吸一口氣,終于拿起筆,正式投入奮筆疾書。
題海戰術果然有效,一題六根清凈,兩題斷情絕欲,做到第三題她就已經抓著草稿紙算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心緒在一行行的公式里變得澄凈清明,整個人也重新安定。
最后她寫完題對完答案,已經是十一點半了。后面的題目正確率都還不錯,夏潮伸了個懶腰,擡起頭,發現平原的門依舊掩著。
她看書時會單獨開一盞閱讀燈,燈光亮而專注,只照亮那一本書,所以夏潮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睡了,還是沒睡。
不過那些都不是她應該掛心的事情了,夏潮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如果她沒有半夜起夜,在客廳碰見失眠的平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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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十八歲的心動,是一種拔劍四顧心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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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花影子
花影子 潮水與大雨
她那天夜里驚醒, 純粹是個意外。
人睡覺前還是不要受什麼刺激,就像夏潮覺得自己不應該睡覺前還狂做物理題,導致她夢里也昏昏沉沉, 夢到入學考試忘記帶筆。
其實忘記帶筆也不是什麼大事情,但夢里她偏偏慌亂, 在筆袋里嘩啦啦亂翻, 橡皮、直尺、鉛筆和圓規,什麼東西都一一掏了出去, 但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一根筆, 最后不小心碰倒水杯,文具和杯子里的水嘩啦啦傾泄,監考老師終于站起來, 語氣冰冷地請她出去。
她惶惶然地擡起頭,發現那位年輕的老師, 竟然是平原。
夏潮被嚇醒了。
醒來仍心有余悸, 躺在床上發愣,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夢中明明也只是考試, 并無什麼幽靈貞子侏羅紀大恐龍,但她依舊冷汗涔涔, 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