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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冷氣的味道飄過來,淡淡的橙花味,清新冷冽,帶著金屬般的寒意,司機同樣有雙帶冷意的眼。她不再說話,安靜地上了車。
車門在身后砰一聲關上。夏潮擡頭,看見駕駛座上的女人穿黑色背心,外搭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纖細小臂,看起來干脆、漂亮又冷淡。
漂亮女人似乎也正透過后視鏡打量她,但夏潮看過去的時候,她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眼:“不好意思,下班堵車來晚了。”
她氣質冷,聲音也淡,夏潮沒聽出什麼抱歉的味道,她搖搖頭,說:“沒關系。”
女人便不再回話。
車內一下子就變得安靜起來,濾光玻璃讓刺目的陽光也變得柔和。夏潮將目光投下窗外,看見異鄉(xiāng)陌生的街道與自己倒影重疊在一起。
倒影中的女孩穿一件白t恤。是舊衣服,已經(jīng)被洗得有點薄,但得益于她一直細心洗凈衣領,所以看起來依舊清爽干凈。
雖然那個教她用小牙刷蘸漂白水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
夏潮垂下眼簾,她的頭發(fā)在腦后扎成馬尾,下車前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得體,她特意解開頭發(fā),重新梳了一遍,卻沒想到還是有一撮發(fā)尾倔強地翹了起來。
冷氣還在呼呼地吹。
她有些喪氣,也有些坐立不安,目光忍不住飄向平原,這位在十分鐘前還對她按喇叭的姐姐,此刻正專心致志地握著方向盤,在車流里行進。
后視鏡倒映出她臉龐,平原有一雙杏眼,眼尾微挑,像貓。
下一秒夏潮就被這雙漆黑的貓兒眼冰了一下。象是后腦勺長了眼睛一樣,平原問:“有事?”
夏潮趕緊搖搖頭,又聽見她說:“車上有糖,你要是餓了就吃一顆。現(xiàn)在晚高峰,沒辦法下車給你買吃的。”
前面綠燈正好亮了,夏潮看著她打亮轉向燈,將方向盤利落地往左打:“不餓的話就回我家吃。你媽和你說過吧?”
“我家沒有空房給你睡,除了雜物房。”
關心的話以這一句收尾,簡單利落,毫無情面。夏潮張大嘴,還是被梗了一下:“好。”
“謝謝姐姐。”
“不用喊我姐姐,”女人卻說,“我只是受了你媽的囑托,要人情兩清。”
平原不喜歡她,夏潮已經(jīng)看出來了。一見面,她就不耐煩地按喇叭,現(xiàn)在上了車,平原也根本不喊她的名字。
只會你來你去,還有喊‘你媽’。
是誰媽還不一定呢。夏潮咬著嘴唇地想。今天應該是她最努力收斂性子的一天了,換做是在南縣,哪家小孩敢這麼怪腔怪調地喊夏玲,她早就捏起拳頭把對面揍趴下了。
但這是在q市。夏潮深呼吸,又把手松開了。
她懷里抱著自己的全部行裝。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里頭帶了幾套必要的換洗衣物、身份文件,還有一些路上的泡面干糧。
現(xiàn)在泡面已經(jīng)吃完了,只剩下一只圓滾滾的橘子還在她手里。
這是她家鄉(xiāng)的特産,不起眼的深綠色外皮,剝開卻是一整顆柔嫩多汁的心。
這是她家門口種的橘子樹,臨行前她特意摘了幾個橘子放進包里,一路小心翼翼地帶著,就為了讓平原嘗嘗,然后告訴她一些家里的趣事。
比如這棵樹,據(jù)說是平原出生的那年夏玲種的,又比如她小時候不懂事,拿剪刀在樹身上刻字,然后被夏玲罵得嗷嗷哭。
現(xiàn)在樹已經(jīng)長這麼高啦。
夏潮低下頭,她其實有很多話想和平原講。
畢竟,夏玲去世之后她就是孤身一人了,對于忽然擁有一個姐姐這件事,她不是不期待的。
于是來q市的這一路,夏潮緊張得去了好幾趟廁所,連路上風景也無心觀看,只在心里嘰里咕嚕打腹稿,恨不得抓只鉛筆來寫自我介紹。
結果只得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真討厭。夏潮垂下眼睫,決定把自我介紹連同橘子一起咽進肚子,永不見天日。
車還在開,晚高峰的車流果然不容小覷,汽車金色的近光燈與紅色的尾燈分成兩列,背道而馳,又在某一個十字路口川流交織,將柔滑幽藍的夜色梭織成孔雀閃光的尾翎。
經(jīng)過收費站的時候開始堵車,她們停下來,聽見四處都是焦躁不安的喇叭聲。
車里倒是放著歌,虛擬唱片旋轉,正好放到《blue》,一首近十年的老歌,唱著單戀的故事。平原沒有回頭,還是那樣漠然的表情,絲毫沒注意后座丁零當啷全是少女心碎的聲音。
而夏潮將車窗搖下來,看見窗外的城市,已經(jīng)被幽藍的天色覆蓋。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的十字路口,一切倒映在眼中都輝煌又光怪陸離。發(fā)梢被晚風吹動,她閉上眼睛,成為一株水草,在夜的煙波中漂浮不定。
這就是她來到q市的第一個夏夜,距離母親的墳冢一千五百公里。夜晚干爽,她胸腔卻有一朵積雨的云。故鄉(xiāng)濃青層疊的丘陵和縱橫交錯的河道被飛馳的列車拋在身后,天空是孔雀藍色,橘子握在手里,像一顆酸澀的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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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新文啦,一個發(fā)生在夏天的碰撞事故,大概是個酸酸甜甜的小中篇,希望大家會喜歡。
之后每天中午11點更新,v前隨榜,v后努力日更,麼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