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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霜和桓楚襄心中一凜,齊聲道:“臣領旨。”
知道皇帝關注此事,告身下來得很快,收拾好行裝的人帶著仆從以及匠人、醫工就要出發了。
驪山行宮。
趙嘉陵負手站在窗邊,沉吟片刻說:“可能這一去真的無法再回到長安了。”
謝蘭藻噙著笑容,她的視線落向遠天,她道:“天地廣大,何必是長安,何必在長安呢?”
“你有遠行的心嗎?”趙嘉陵轉身看謝蘭藻,眸中有些好奇。
謝蘭藻思忖片刻,道:“偶爾有。”可她需要坐鎮中樞,一旦遠離長安就代表著失勢,代表著萬劫不復。后來,她不用擔心被驅逐,然而人和心都沒法再離開長安了。
趙嘉陵“唔”了一聲,揚眉道:“等到有人能扛起大任,咱們就去周游山河。”在立了謝蘭藻為后之后,朝臣們倒是不會對她們的感情指指點點了,甚至希望帝后感情和諧。但是吧,那頑固的做派沒有改變,他們自認為不是拆散她跟謝蘭藻的,卻要往她們的家中塞人,說來說去都是嗣君的事。
趙嘉陵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后來有人實在是過分,開始將矛頭轉向皇后,說她善妒,要霸占著皇帝一人。趙嘉陵巴不得這樣呢,可那些人字里行間都是指責,實在是聽煩了,她質問那些臣子:“你們是盼著朕早點死,好得一個扶持新君的大功嗎?”
這下朝臣才消停些。一年又一年的拖下去,大臣們總算知道圣人堅如磐石,不可動搖,不再試圖往她和謝蘭藻間塞人了,但變著法子打探趙嘉陵屬意的人選。這其實也是沒法避免的事。
三位年少的侄女都被賦予上朝的資格,趙嘉陵觀察著她們的表現,心中也有了主意。她告訴宰臣:“能者為之。朕將人選藏在密匣中,未來也會留有遺詔,兩者相合,嗣君便定。”說是這么說的,她還想跟謝蘭藻一道周游呢,等到時機恰當的時候那么一退,做個自在的太上皇,豈不是上策?
趙嘉陵將想法與謝蘭藻說了,等著她夸自己大智慧。
皇帝和儲君間的關系很奇妙,到了一定地步會顯得劍拔弩張。最初的“我家麒麟兒”,也會變成狼子野心,窺視君位。這一切都是有權力引起的,而陛下呢,一直很清醒,握著天下權,卻不準備一輩子與權勢糾纏到底。她肯放,儲君有德,正能保證平穩地接班。
趙嘉陵一旋身,她抱住了謝蘭藻的手臂,美滋滋地暢想:“等到那時候,我們就遠航。”
謝蘭藻笑著提醒她:“陛下,您連京畿道都沒出過呢。”
趙嘉陵眨了眨眼:“一定會有機會的。”帝王巡行四方,但勞民傷財,最后只遣御史做皇帝的眼睛。至于微服私訪,趙嘉陵都不用仔細想,就知道朝臣會說什么,比如“萬乘之行,必有衛兵,簡易則容易失威”“白龍魚服,容易陷入險境”。
失威的事她是不信的,經過一輪輪地宣傳,皇帝有神明相護佑、是圣明之君的言論早已經深入人心了。至于險境,這點倒是很認可,改制觸動一撥人的利益了,那幫狂徒保不準會得失心瘋,想要刺殺她。一朝皇帝一朝臣,在他們的邏輯里,只要她消失了,改制自然而然就會中斷。
不行歸不行,暢想還是得有的,要不然生活得失去多少樂趣啊?開啟了話匣子,趙嘉陵一直叨叨,哪哪都沒去過,但說起風物來還是如數家珍,一直到了華燈夜上才罷休。
“陛下博覽群書呢。”謝蘭藻坐在鏡前撩著長發,莞爾笑道。
“還不是為了皇后么。”趙嘉陵輕哼一聲,這來賭書說典故,十回有九回輸,她這天子的臉面往哪里放?雖然要全方位追上謝蘭藻很難,但在閑情雅致上,必須得跟上。她自己的努力加上謝蘭藻刻意讓她兩回,那就能打個平手了。
說話的時候,她走到謝蘭藻跟前,捋了捋她的長發,視線通過玻璃窗往外頭一望,垂眸注視著謝蘭藻,幽幽道:“又是一年紅梅白雪呢。”
謝蘭藻眸光一凝,狐疑地轉身,對上趙嘉陵那雙純凈無辜的眼眸時,心中的疑慮更甚。這四個字原本沒什么,但在這個時刻被她說出來,總讓人覺得她不懷好意。
趙嘉陵是純粹地賞景感慨,回憶著前事,想要從謝蘭藻的臉上看到會心一笑,然而那帶著點質詢的眼神,以及微微暈紅的面頰,讓她忽地一怔。思緒轉了一圈才恍然大悟,她眨了眨眼,這會兒當真是懷著別樣的心思了,她湊道謝蘭藻耳畔低語:“想哪兒去了?”
謝蘭藻知道自己誤解了,她面色鎮定自若,伸手推了推趙嘉陵,卻被她緊緊地攬在懷中。
趙嘉陵說:“雪天,冷。”
謝蘭藻橫她一眼,殿中暖爐陳設,能冷到哪里去?她慢條斯理說:“夜深了,恰好回被褥里歇息。”
“正有此意。”趙嘉陵煞有其事地頷首,又道,“在此之前,共浴么?”
這戲水之心就沒消停過,也不知道高韶后頭給她看了什么東西。其實才到驪山行宮就有過了,陛下為了達成目的,又是與她賭書,又是努力下棋爭取勝機,用一場“贏”來做條件換她點頭。這軟語撒嬌還是有用的,要不然到天荒地老,陛下也休想贏上一回。
趙嘉陵凝眸看她:“你不會是要臨陣退縮吧?你先前答應了的。”